Thursday, 20 August 1998

絲路遊記(七):荒漠千里 莫敵雄關

一九九八年八月二十日  星期四  晴

一覺醒來,想起昨天跟卿姐一起登臨鳴沙山的壯舉,心裡還是喜孜孜的,早飯也沒吃好,便即登程前往萬里長城西面的起點──嘉峪關。

嘉峪關位於敦煌東南約四百公里,行車約需五、六小時,連同休息和午飯時間,恐怕要下午三、四點鐘才能到達。不過這也沒辦法,誰叫編撰行程的人捨近求遠,不看七、八十公里外的陽關和玉門關,卻要我們多跑四倍路程去看嘉峪關?

車子沿著公路駛出敦煌,一路上全是遼闊無垠的戈壁和沙漠,色調呆板,加上涼風送爽,看得我眼餳困倦,懨懨欲睡。如此又睡又醒,迷迷糊糊的便到了嘉峪關,連右臂給曬成一片赤紅也懵然不覺。

嘉峪關號稱「天下第一雄關」,據說漢化張騫出使西域也曾路經此處,不過現存的關城是明太祖洪武五年(公元一三七二年)才動工興建的。嘉峪關南領祈連,北接馬鬃,南北距離只有十五公里,乃河西走廊上最狹隘的地段,堪稱「一夫當關,萬夫莫敵」。加上連接馬鬃山和祈連山的黃土長城,完全把明朝國境封閉起來,也開始了中國人閉關自守的苦難歲月。

嘉峪關關城分為外城、內城和甕城,三幢城樓落在一條中軸線上,把整個關城分成南北兩半。城牆上設有角樓和箭樓,設計與北京的紫禁城如出一轍。不過,外城、內城和甕城的入口並沒有像故宮一樣中通內外,每一層城牆猶如迷宮,必須費一番功夫才找到入口。想是為了加強保安的緣故罷?若不是紫禁城的宮門落在同一條中軸線上,明末李自成攻陷北京之後,也未必能夠迅速佔領皇城,大肆劫掠破壞。

雖說明代閉關自守,邊務荒廢,重修以後的嘉峪關雄威猶在,可以想像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的豪情壯志。

從東門「天下雄關」的戍樓進城,迎面可見兩排楊柳夾道輕拂,好像歡迎我們似的。過了綠楊樹,便可看到一片廣場,左側有一爿戲台,右面則是明代舉行鄉試的考場。向前走到城牆下面,可以看到「天下第一雄關」的匾額懸在第一座城樓之上,離地足有十公尺高,同時依稀看到「光化門」三個端正大字刻在城牆上,原來這就是甕城的入口。

踏著傾斜五、六十度的馬道登上城樓,可以遠眺祈連山和馬鬃山的景色,還有南北兩道黃土長城的丰采。嘉峪關長城想是就地取材,全以黃土建造,看起來古樸有餘,似乎不大實用。北京八達嶺長城則是用長方石塊砌成,看上去堅固得多。不過明朝國力不及前代,加上政府對邊務漠不關心,能夠建造如此雄偉的嘉峪關,已經相當不錯了。

我和卿姐沿著城牆通道走到第二座城樓參觀,只見內城城牆下堂而皇之的寫著「柔遠門」三個大字。姓朱的當了皇帝二百多年沒幹過什麼大事,斟字酌句的本事倒也不少。這「光化門」和「柔遠門」的名字起得好聽,卻不見得他們如何「光化」蠻夷、「柔遠」安民,沒的玷辱了這兩個好名字。

參觀過第二座城樓之後,在城牆上繞了幾個圈子,說什麼也到不了第三座。原來參觀第三座城樓需要另外收費,城牆不能直通。不知道這是原本的設計還是後來改建成這個樣子的,路標也沒一個,想起就叫人生氣。

這第三座城樓是唯一開放給遊客參觀登高的,也算收費的單位有良心。登上城樓向西看,關外不遠處有一座小亭,亭外便是一望無際的戈壁和沙漠,也不再是明朝的國境了。雖然明知時代不對,附近青草也沒一條,還是忍不住低聲吟起《紫釵記.陽關折柳》的曲詞來:「陽關路,本是平生無夢到。眼底綠萋萋,愁煞王孫草,紅淚灑青袍。花招引,柳參扶,步向離亭,誰識我辛酸懷抱?」不知道為什麼,當時記不起半句邊塞詩,連王昌齡的壓卷篇《出塞》也拋到了爪洼國,只有唐滌生先生這段「揚州二流」縈繞心上,揮之不去。卿姐雖然也愛看粵劇,一時竟給我的古怪行徑嚇得愣愣的,站在一旁做聲不得。我給她瞧得不好意思,打岔道:「你不記得了嗎?這是《紫釵記.陽關折柳》的曲詞耶。」她才回過神來,笑道:「你呀,真是一個超級戲迷,連歌詞也記得清清楚楚。」我微微一笑,不再言語,只盯著關外的沙漠發呆,好像心裡滿滿的有話要說,卻又說不出口。

離開嘉峪關,我們的旅程也差不多結束了。到市區吃過晚飯,坐飛機回到蘭州休息一晚,明兒一早便要回香港了。真是快樂不知時日過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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