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30 September 2004

西湖半月記--名劇觀後:越劇《家》

2004年9月15日,白天完成了獨遊西湖北岸寶石山的「壯舉」,晚上便到杭州劇院去看上海越劇院演出《家》。

上海越劇院與浙江小百花都是極受歡迎的越劇劇團,但風格截然不同,有人說那是「海派」和「越派」的分別,我倒是不甚了了。我只是很清楚地感受到兩者之間的差異,但要具體分析這些差異是甚麼、背後有哪些原因造成這些差異,我這個對越劇只有幼稚園程度的觀眾,實在沒有這份本事和能耐。勉強要說的話,我只能說上海越劇團的風格較通俗耀眼,像花團錦簇的牡丹;而浙江小百花則清遠高雅,有點像孤芳自賞的梅花。

不要批評我這樣的比喻是否恰當,我也無意掀起兩派戲迷之間的爭論,只是清心直說,沒有半點虛言。

看完了《家》之後,更進一步肯定了這種看法。

眾所周知,民國初年政治的急劇變革和動盪,並沒有解決傳統文化失去光采、扼殺生命的問題,禮教對人性的扭曲和蠶蝕仍然相當嚴重,巴金「激流三部曲」之首《家》便是為了鞭撻這個現象而寫的。某程度上,《陸游與唐琬》也有類似的批判主題,只是故事背景更早。

然而,我看完了《家》,並沒有當日看完《陸游與唐琬》之後思潮起伏、情難自已的震撼。《家》令我印象最深刻的,只是循規蹈矩的悲劇人物瑞玨。她接受安排下嫁一個不愛自己的丈夫也還罷了,要命的是她的丈夫是個空談自由、實則任性軟弱、少不更事的二世祖。他無法擺脫家族的桎梏,只能認命娶妻,但又深心不忿,在花前月下扮演他那受害人的情聖角色。與其說這是他對梅芬深情的表現,不如說他只是自傷自憐,這對他所愛、所娶的女子根本毫無助益。說到底,他既辜負了所愛的人(如果他真的懂得愛的話……),又始終無法面對這個同樣是苦命人的妻子,履行他作為丈夫的責任。直至他生命中兩個女人先後含恨而終,他只能一臉悲憤地跌坐雪地之上,埋怨上天、埋怨禮教吃人。

老實說,看到這裡,我只能感到肝火上升,沒有拔刀割席已是給足了面子。

那麼,面子給了誰呢?答案是舞台設計師。全劇最吸引我的地方便是簡約的舞台設計。台上幾株會轉動的梅花,錯落有致,頗得東邪黃藥師桃花島上落英繽紛的神韻。下雪的景致也出奇地真實而動人。燈光方面,簡單而實用,也有助清晰地表達主題,尤其是「三人婚禮」那一場,兩女一男時空交錯、心情各異,全憑燈光來轉景,設計甚是巧妙。

演員方面,以飾演瑞玨的孫智君最好,其次是飾演鳴鳳的新秀陳湜,幾位老手居然乏善足陳,倒是頗出意外。趙志剛和單仰萍都是經驗豐富、戲路縱橫的演員,但為何我離開劇院才沒多久,對他們演出的印象竟然模糊至此?莫說一句半句曲詞記不起來,就連他們說過些甚麼、演過哪些場景,也無法記住,只記得那幾株恍如從桃花島移植而來的桃花,還有那漫天紛飛的鵝毛白雪。

還有一點不吐不快:沒想到內地戲曲觀眾的水平如此低下,演出其間,戲院裡手機聲此起彼落,談話聲旁若無人,再加上胡亂拍掌,不但容易令台上的演員分神,更嚴重妨礙觀眾欣賞,真的應該好好教育一下。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

Thank you for your comment. It will be published after moderation by the blogger to avoid spam messages. Thank you in advance for your understa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