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17 December 2005

陰陽怪氣,空洞無物--《無極》觀後

看完《無極》,無語良久。

心底的疑問太多了。

然後,我無奈地哈哈大笑,響徹戲院,連其他觀眾也為之側目。

疑問一:不知甚麼時候開始,電影裡的中國男人變得陰陽怪氣,不是像被逼閹割、奴顏事主的太監,便是雌雄難辨、妖氣沖天的鬼魅魍魎。

《無極》再一次把這個中國特色發揚光大,真叫人無言以對。

製片邀請張東健、真田廣之參演《無極》,明顯是為了迎合韓國和日本市場。在今天全球化的電影市場中,實在無可厚非。

問題是,為甚麼戲裡瀟灑不羈、仁勇兼備、豪邁英偉的鐵漢,全派給張東健和真田廣之了?我不是憤青,也不是要追究為甚麼中國演員都是反派這麼膚淺的問題;而是想簡單的問一句:為甚麼戲裡連個像樣的中國男人也沒有?不論王侯將相,還是走狗奴才,一律陰陽怪氣,不是哭哭啼啼,就是貪生怕死,再不就是耍帥裝酷,叫人不寒而慄。

為甚麼要這樣?是為了表示中國人的「好客之道」,把好角兒都讓給遠渡而來的朋友,還是二話不說先來一次自我閹割,討好那些對中國文化戴著有色眼鏡的外國人?

疑問二:為甚麼內地、韓國和日本的演員陣容也算上乘之選,來到香港卻相中了聲色藝俱無的張柏芝和謝霆鋒?論名氣、論演技,兩人對於奪獎和賣座也毫無保證,除了在華語傳媒可以炒作一下兩人的戀愛八卦權作宣傳之外,一無是處。身為香港觀眾,我不禁為之汗顏無地。難道香港演員凋零如此?除這兩人以外,真的別無他選?

疑問三:到底故事想表達些甚麼?為甚麼劇情如此犯駁不通?

請恕秋盈魯鈍,除了滿眼眩目絢麗的電腦動畫之外,實在看不明白《無極》的故事。其實情節很簡單,就是一個叫做「傾城」的小女孩,衣衫襤褸,窮得沒飯吃,要在戰場的死人堆裡找吃的。後來她遇上一個叫「滿神」的仙女,問她是否願意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條件是她永遠得不到真愛;即使得到了,也會馬上消失。小女孩說「願意」,從此衣食無憂,二十年後更當上了王妃。後來她先後遇上一個戰無不勝的「花冠戰神」光明、名叫「昆崙」的奴隸,還有一個叫「無歡」的公爵。簡單來說,《無極》就是這三男一女的糾纏。

我當然明白這些天馬行空的神話故事,本來毋須理會甚麼來龍去脈,但總得自圓其說才行。問題是,戲裡的人物個個破空而來,實在叫人摸不著頭腦。例如:

一、「傾城」為甚麼叫「傾城」?這明顯是她爹娘給取的名字,不是成為顛倒眾生的尤物之後膾炙人口的稱呼。一個朝不保夕的叫化女孩居然叫「傾城」,實在匪夷所思。最要命的是,這名字有意無意間提高了觀眾的合理期望,於是在張柏芝出場的一剎那,也造就了戲裡最強烈的反高潮。眾人翹首期待的熱情,在一秒間直墮冰窖,全場鴉雀無聲,除了滿地垃圾外,並沒有發生不愉快的事情。我不禁佩服香港觀眾的修養。

二、「滿神」為甚麼叫「滿神」?「滿神」跟「無極」有甚麼關係?她向傾城和光明發表了預言,令人不禁想起莎士比亞原著Macbeth裡的女巫。但是,為甚麼她只向傾城和光明透露玄機?昆崙明明牽涉其中,為甚麼「滿神」從來沒有在他面前出現?「滿神」預言光明必死之後,也沒有再現身,為甚麼?

三、「無極」到底是甚麼?「滿神」初遇光明時,曾給他看「無極」裡預示國王之死的情景。那麼,「無極」是可以預見未來的水晶球嗎?好像不是。除了「滿神」的預言外,戲裡並沒有再提起「無極」這個概念。據說陳凱歌曾在一次訪問中提到,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無極」,那又是甚麼?跟戲裡的故事有甚麼關係?英文片名不是直譯「無極」,而是「承諾」(Promise);那麼,「無極」就等於「承諾」嗎?為甚麼?

四、無歡公爵(先抓一個破綻:中國古代的爵位,自周朝起,分為公、侯、伯、子、男五等,慣例上只稱呼「某某公」、「某某伯」之類,卻無「公爵」、「伯爵」連稱。戲裡不知根據何經何典,居然連稱「公爵」,想是陳凱歌讀翻譯小說讀昏了頭,把這個混到中國神話裡來了。)應該是全劇最莫名其妙的人物--傾城還算不上,因為她連個完整的人物也不是。無歡不但與光明為敵,更攻滅雪國,濫殺無辜,又是為了甚麼?他說自從小時候被傾城欺騙後,便不再相信任何人,連自己也不相信,跟他草菅人命有甚麼關係?他欲得傾城而後快,更不惜公開要脅國王,我都能懂;但當時光明和傾城尚未走在一起,他憑甚麼與光明作對?

疑問四:戲裡的道具、造型和場景,看得出是經過一番心思設計,但細想之下卻絕無用處,不知其所以然。例如無歡公爵用一個金絲鳥籠囚禁傾城,為甚麼呢?金絲鳥籠有甚麼象徵意義嗎?昆崙第一次不費吹灰之力從籠頂救出傾城,第二次卻無能為力,為甚麼?

再舉一個例子,戲裡的王城,築在一個四邊是懸崖的平台上,東南西北各有城門和橋樑連接懸崖的另一端,城內卻是一圈又一圈蚊香似的飛簷厚牆,唯恐觀眾看不到全貌,更來一個全景wide shot。為甚麼?更別說為甚麼天下無敵的將軍要穿上嵌滿鮮紅玫瑰、招蜂引蝶的盔甲;公爵的奴才鬼狼(為甚麼叫鬼狼?)要把燒傷了的臉塗得又銀又灰。

疑問五:故事到了後半部,觀眾才發現「承諾」似乎是故事的主題。當年傾城答應了滿神的條件,所以享盡榮華富貴,但也失去了得到真愛的機會。然而,穿上了不死黑袍的昆崙,說要帶傾城回到過去,讓她重新選擇。那麼,是讓她選擇「真愛」嗎?「滿神」會答應嗎?如果承諾可以推倒重來,還能算是「承諾」嗎?

既然如此,昆崙大哥,不如請你把我也帶去,好讓我拿回票錢和時間,可以嗎?

也許有人會說,你沒注意嗎?《無極》的宣傳語是「三億四千萬瑰麗特技鉅製」,特技動畫才是賣點,不是演員,更不是劇情和演技。誰叫你一廂情願為了陳凱歌而買票進場呢?掏錢之前沒帶眼睛,受騙了也是活該。嘿。

如此亂七八糟、故弄玄虛的《無極》,居然成為「金球獎」最佳外語片的入圍作品,真叫人啼笑皆非。這再一次彰顯了外國人的愚昧無知,又助長了中國電影界崇洋媚外的心理。

唉。我們已經折損了一個張藝謀,難道還要再賠上一個陳凱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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