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8 October 2006

懺情記之天海祐希篇

說不盡的女王,說不盡的天海祐希。

早在改編自《源氏物語》的《千年之戀》上映時,便聽說過天海祐希的名字。無奈我對這部世界上最早的長篇小說,始終不過電。無論是原著譯本還是電影改編本,都是淺嘗輒止,半途而廢,屢試屢敗。天海祐希在《千年之戀》的造型固然是非常討好的,但卻沒有令人驚喜。也許是因為對寶塚歌舞團的成見,總覺得在寶塚反串男角的女生都是一個粉紅模子倒出來的,沒有血肉,沒有個性,只有假鳳虛凰的柔情蜜意,像任劍輝演周世顯時激昂澎湃的男子氣概完全欠奉,但日本師奶卻甘之如飴、神為之奪;不禁懷疑日本師奶欣賞男人的眼光,可能還比不上半世紀前的順德媽姐。

第二次看到天海祐希的名字,是在《溥傑與皇妃》的演員名單上,天海客串飾演在中國出生的日本歌姬李香蘭。唱歌跳舞自然難不到花了六年半時間就登上寶塚首席男主角寶座的天海,但李香蘭的嬌媚纏綿,又豈是輪廓分明、線條硬朗的天海所能企及?氣質不對就是不對,任是大羅金仙也無能為力。可憐天海演李香蘭的造型卻博得「像人妖」的惡評,這可不關她的事,只能再次嘆一句日本男人完全不懂欣賞女性,對氣質這種只能意會、難以言傳的抽象東西,根本摸不著頭腦--難道穿上鑲滿珠片的旗袍、在鬢邊插朵大紅花就是李香蘭了?開玩笑。

真正欣賞天海,當然是因為看了令香港多少家長和教師無地自容的《女王的教室》。編劇遊川和彥那辛辣、戲謔的筆鋒固然叫人擊節讚賞,但天海的演繹也是功不可沒。看她一臉輕蔑地批評學生的無知軟弱、家長的自私虛偽、老師的苟且怠惰,實在痛快淋漓,真想跳進電視機裡敬她一大碗酒。

我相信天海是演繹「女王」的最佳人選,即使換了氣質相近的江角真紀子,也可能演不出那種讓人嗅出死亡味道的冷酷無情。天海不必吹大氣、瞪眼睛,兩顆深不見底的眼珠子只要四十五度角地斜睨著你,或者居高臨下、漫不經心地用眼光把你全身掃瞄一遍,你便會不由自主地機伶伶打個寒顫,彷彿自己突然給脫光了衣服站在她跟前,甚麼秘密也藏不住了。

昨晚看了《女王的教室》前傳第一部《天使墮落》,又教我張大了嘴巴合不攏。不是沒見過天海披散一頭鬈曲長髮載歌載舞的揮灑自如,而是沒想到她可以這樣脫胎換骨,做個心思單純、懦弱怕事,連目光也變得平庸起來的小婦人。天海從來不是小鳥依人、不吃人間煙火的類型,而是深通世故、看盡人間冷暖的sophistication的化身,看她穿起圍裙為丈夫和兒子煮飯打掃,居然散發著尋常百姓家的溫婉嫵媚,怎不教人看傻了眼?最令人奇怪的是,我對《溥儀與皇妃》裡天海的「人妖」造型記憶猶新,如今看她在《天使墮落》的模樣兒,竟然感到一份難以抗拒的親切和美麗。

「美麗」從來不是天海的形容詞,至少她給我的印象是如此。說起天海,總是覺得她「酷」、「帥」、「型」,跟美麗沾不上邊兒。以容貌來看,天海當然算得上是個漂亮的女生,然而她高挑瘦削的身材、輪廓分明的臉龐和長時間反串男生的演藝經歷,至少在觀眾心目中,早已把她和女人的身分割裂,否則不會有那麼多日本師奶為她著迷,而是應該把她當狐狸精看待。我敢打賭天海的影迷以女性佔絕大多數,因為男性對一些曾經反串男生的女演員總是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敵意和戒心,深怕自己的老婆和女友會給迷得七葷八素,然後被這些不男不女的怪物吃掉,一去不返。天海固然是其中的佼佼者,任劍輝、茅威濤、龍劍笙何嘗不是一樣?

反串男角的經歷,不但為女觀眾製造了無窮遐想,更為女演員本身帶來沉重的心理負擔,像茅威濤那樣仍然可以結婚生子、成就「正常」人生的「成功個案」並不常見。畢竟沒幾個男生受得了自己的太太或女友是女扮男裝、博得一眾師奶、少女瘋狂迷戀的反串演員罷?最近聽說天海和男友吉川晃司在鬧別扭,心裡總覺得有點不舒服。詳情我當然不知道,也無意深究,只是想說,除了性別錯亂的問題,如果妻子或女友事業有成,男方看在眼裡只有酸溜溜的葡萄,或者只埋怨女方沒有足夠時間和自己在一起,沒有給她應有的支持和關心,便是罪大惡極,活該給丟到阿馬遜熱帶雨林餵鱷魚。我不知道天海的終極人生目標是甚麼,但如果她嚮往結婚生子的「正常」/傳統人生,希望她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可以找到真正關心她、尊重她個人自由和尊嚴的另一半。我只有祝她好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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