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30 July 2007

十年回首(五)

最近有調查結果顯示,香港男性的平均壽命是全球最長的,女性的平均壽命則排行第二,僅次於日本。然後有人沾沾自喜,說香港醫療制度好、服務水平高,所以香港人是全世界數一數二的長壽族群。

然而,我不禁要請問,如果沒有健康,落得一身病症,再長壽又有甚麼意思?

「生命不在乎長短,在乎有沒有意義」,這種冠冕堂皇的說話,誰都會說。問題是,如果沒有健康的身體,哪裡來的意義?生命的意義在於活著時所做的事情,沒有體魄,就沒有做事的本錢。

何況,健康不只是身體機能,心理健康也非常重要。偏偏很多香港人就是不肯承認自己的心理有毛病,諱疾忌醫,耽誤了自己不要緊,耽誤了人家就難辭其咎。

一個社會的包容、禮儀、教育和文化程度,往往是其居民心理健康的指標。也許這些都很難用數字來表達,所以政府和研究機構一直缺乏這方面的調查。一個人所觀察到的現象,難免有以偏概全之弊,但與那些妄自尊大的傢伙相比,也許還有一丁點兒自省的精神。

十年來,尤其是經歷SARS之後,香港人愈來愈注重健康,健康產品和服務層出不窮,令人眼花繚亂。儘管陸續有很多調查指健康產品根本沒甚麼用,美容服務言過其實,仍然有不少人趨之若騖。不知道那些人有沒有想過,真正的健康到底是怎樣培養出來的?如果沒有持之以恆的運動、良好的飲食和衛生習慣,怎會有持久的健康?難道他們真的相信,這世上會有不勞而獲的事情嗎?

至於那些美容院和健身中心大力鼓吹的「唯瘦是美」、「外表等於自信」等歪理就不必多說了。即使女性主義者、文化研究者、社會學者再大聲疾呼又如何?在一個喜歡以貌取人、不講內涵的城市,那些歪理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美容院和健身中心其實也是順水推舟而已。

去年「巴士阿叔」的鬧劇一鳴驚人,連世界各地傳媒也忍不住湊湊熱鬧,又是香港人心理失衡的最佳寫照。生活逼人,我們每天都面對著沉重的壓力,但又以為只要努力工作,賺得更多的錢,就可以改善生活,不再那樣營營役役。然而,世界又怎會這樣美好?這邊廂,我們仍然一廂情願地相信這個不知是誰建構出來的空中樓閣;那邊廂,我們又肆無忌憚地把自己的情緒發洩在人家身上,換取短暫的快感來平衡早已變得不平衡的心理。不是嗎?在傳媒裡、在學校裡、在公共交通工具上、在餐廳裡、在商店裡、甚至在公廁裡,每天充斥著多少沒有公德心的劣行?多少無謂的投訴和爭執?當我們把買賣關係當作至高無上、千古不移的真理,把「顧客永遠是對的」作為掩飾一切橫蠻霸道、無理取鬧的遮羞布,我們還有甚麼健康可言?怎能再厚顏無恥地吹捧自己比別人高尚?

更可怕的是,我們當中有很多人都不承認自己的心理出了問題,總覺得自己永遠是對的,人家永遠是錯的。老子說:「知人者知,自知者明」,欠缺了自省的精神,不懂得自己,也許就是香港浪擲了十年光陰、始終無法確定未來方向和定位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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