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30 December 2008

給Anita的信

Dearest Anita,

你好嗎?好久沒見了。這陣子,你都在做些甚麼呢?

這一年來,我工作一直很忙,沒甚麼時間可以盡情地讀書、看戲。直到昨晚,才可以早一點下班回家,胡亂吃點東西,然後靜靜地看完一本關於趙太的小書。

這份難得的寧靜和悠閒,實在是久違了。

耳聽著窗外微弱的雨聲,一分一秒慢慢過去,突然覺得身在夢中,不太真實。坦白說,我真的有點想哭--高興得想哭。

也許你要取笑我是名副其實的書蟲,其實沒所謂,我這條書蟲當得理直氣壯、當仁不讓。只有獨個兒在燈下捧著書細讀的時候,一顆心才覺得安定、踏實。文字一行一行地在眼前流淌,書頁一片一片地翻過去,猶如清澈溫潤的泉水,滋潤著枯燥乏味的心。剛才看書的時候,我就感到,一顆心又重新有了一點血色。

可惜靜靜地看書,如今已經變成了一種奢侈。這幾個月來唯一的堅持,就是做運動、練太極拳。

有朋友取笑我是不是「骨格精奇」,有點練武的慧根。因為我說才練到熱身動作的第二招,就有一道真氣直透指尖。練拳的時候,汗珠就不聲不響的從毛管裡慢慢地冒出來;拳練完了,背上的衣服也都濕透了。

很舒服,也很踏實。一種活著的感覺。

真氣游走全身,暖烘烘地,彷彿感受到生命在緩緩流動。

練拳的時候,真的可以甚麼也不想,一心一意聽著教練的指導出拳、呼吸,對於我這種喜歡胡思亂想的人,確是紓緩緊張的靈丹妙藥。如果五年前就開始練太極拳,也許後來就不用吃那些苦頭了。

嗯,原來一晃眼,你已經離開五年了。

五年。六十個月。一千八百二十六天。四萬三千八百二十四小時。

已經記不起這些日子裡做過些甚麼。準確一點來說,是指沒甚麼值得紀念的事情,平淡得很。當然,平淡也沒甚麼不好。老子教我們「致虛極也,守靜篤也」,其實就是要我們甘於平淡,不要為鏡花水月迷失了本性。

只是沒來由有點迷茫。來到一年將盡的日子,驀然回首,居然沒甚麼值得紀念的事情,不禁叩問自己:到底是因為自己乏善足陳,還是無怨無悔、毫無遺憾?

我答不上來。

或者,其實,也沒必要回答。

活在當下,是你的教誨。只要過好每一天,這一輩子,也就不枉了。

看,你說過的話,我都記在心裡。牢牢的記著。

即使你沒有親口跟我說過話。

是了,剛過去的周末,《明報周刊》用了你一張細碎長髮的舊照做封面。次冊的封面也是你,用的是《變奏》的唱片封面照,標題是「花逝五年:香港女兒梅艷芳」。你看到了嗎?

明知道沒甚麼內容,一樣是找那些無關痛癢的人來充撐場面,一樣是把那些陳穀子爛芝麻炒完再炒,但我還是忍不住買了一本。看過之後,又是忍不住失望。

我真的不明白,他們為甚麼要用「香港女兒」這個稱呼。無論對你,或是謝婉雯醫生,這個稱呼都是一種冒瀆。更何況,《明報周刊》次冊的內容,不過是把你的故事重寫一遍,而且一如既往著眼於你的舞臺、你的感情生活,跟這個稱呼毫不相干。

當日那些無謂人說你是「香港的女兒」,表面上是褒揚你的成就和貢獻,實際上不過是俗不可耐的恭維,好讓他們名正言順地叨你的光--「看,咱們香港出了個梅艷芳,多厲害!所以……(下刪九萬字)」對於這種勢利無恥的嘴臉,我是說不出的厭惡。如果那些無謂人真的把你當女兒看待,又何必在你走了之後才一窩蜂湧出來煞有介事地一錘定音?你為香港人做了那麼多事情,為甚麼他們不早點給你應得的褒揚?我知道你不會介意,更不會稀罕甚麼,正如趙太說過:「堯功舜德本如天,安用區區紀文字?著碑銘德真陋哉,迺令鬼神磨山崖。」只有汲汲於虛名的傢伙,才會稀罕那些勞什子勳章和獎狀。但是他們總是等你不在的時候,才躡手躡腳地鑽出來拿你的名字撈油水,叫我如何嚥得下這口氣?

我知道自己有點傻,明知道那是投機之作,就不應該助紂為虐。

但是,我更害怕自己看到關於你的東西,會變得無動於衷。

你說過你是天秤座,喜歡伸張正義,替人家主持公道。可惜你走遠之後,沒有人給你填補這個空缺。尸位素餐的仍然尸位素餐,浪得虛名的繼續浪得虛名。

如果我有你這份能耐,那就好了。

可惜我是水瓶座。

好了,祝你和Ann姊新年快樂。如果有空的話,就去打聽一下哪兒可以學太極拳吧,很好玩的,包你喜歡。

Forever you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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