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6 March 2009

無情有情

事隔兩星期,總算可以坐下來,記述一點看完兩場「上海越劇院」在「香港藝術節」演出的心情。

第一天晚上,和Shirley結伴看了久違的《紅樓夢》。我本來就不敢抱太大的期望,只道是多年不見,欣逢盛會,可惜結果仍是失望。戲文沒演到一半,我和Shirley已是頻頻看錶,最後更落得嘲弄英文字幕翻譯的無聊玩意兒,如今想來,總覺得辜負了良辰美景--儘管仍有機會在劇院裡看戲,我應該是感恩的。

當年王文娟、徐玉蘭的電影版《紅樓夢》,迷倒了多少人,如今由她倆的徒兒錢惠麗和單仰萍擔綱,雖云駕輕就熟,但背負的擔子有多重,不問可知。情況就如Patricia說的,「上越」跟「雛鳳」一樣,師父顛倒眾生的經典落到弟子手上,一字一句不容有失。即使弟子也是成名已久的萬人迷,誰不知道那當中有多少其實是師父的餘蔭、老戲迷愛屋及烏的「虛火」?讀讀小思老師二月二十八日在《明報》專欄上的評論,就知道錢公子和萍姑娘在老戲迷的心目中,永遠只是師父的代替品。

不過老實說,錢公子和萍姑娘在《紅樓夢》的表現,實在不怎麼好。以我自己的看法,就是「滑了頭」,太注重技術上的細節,忽略了戲劇最感人的力量--投入感情。演戲最忌諱自覺,如果意識上覺得自己在演戲,師父的唱腔、動作,不敢挪動一分一毫,唱到哪裡就拔高、演到哪裡就手一抬、眉眼一揚,一切都是那麼理所當然,缺少了自然流露的感情,最後落了箇形似神不似,一副沒有靈魂的軀殼。沒有靈魂,自然難以打動觀眾的心弦;既然打動不了,戲又怎會好看?

更何況演的是「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的「情書」《紅樓夢》。若是少了三分感情,《紅樓夢》只能是一篇富貴公子紅塵夢斷的流水帳。

我無意深責錢公子和萍姑娘,畢竟她們背負的,並非普通觀眾能夠想像和理解的沉重。我只是心疼,這是一種怎樣的無奈和悲涼。

來到第二天的《追魚》,情況卻有天壤之別。

《追魚》也是王文娟、徐玉蘭的名劇,但知名度比《紅樓夢》稍遜。王志萍和鄭國鳳一開始就全情投入,緊緊抓住觀眾的情緒,就連我這個十多年來毫無寸進的越劇觀眾,看字幕的功夫也沒有,竟如那些儂來儂去的老觀眾一般,早把唱詞聽了個清楚明白。

《追魚》的好看,不在於〈觀燈〉那些獵奇式的熱鬧,也不是在於土法炮製的蝦兵蟹將,更不是王志萍那些叫人目瞪口呆的側手翻直落一字馬功架,而是在於全臺演員的戮力投入。活潑可愛、勇敢率直的鯉魚精小姐當然是討喜的,所以時至今日,宮崎駿筆下的波兒也一樣叫好叫座。但是除此之外,張珍的忠厚老實、那些蝦兵蟹將的善良和熱心,也叫人看得又好笑又感動。就是因為這份觸動,所以連眼前的舞臺也格外亮麗起來。 Patricia說第三晚演《西廂記》時,滿場觀眾不住談論《追魚》怎樣怎樣好看,還有《追魚》落幕時經久不散的掌聲,就是明證。

不過,最讓我感動的是,王志萍和鄭國鳳謝幕時忍不住緊緊擁抱的真情流露。舞臺上的患難姊妹,大都幼承庭訓、進退有度,幾時見過如此毫無拘束的激動?偏偏就是這份戲裡戲外的真情,教我無法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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