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22 March 2009

滄海拾遺--朝朝暮暮

我說冷風無力令老樹搖動
你說雪花飄忽灰色天地中
厚厚信紙卻不可以抱擁
只有透著紙背塑造你面容

我說氣溫前夜令我著涼後
你說最好多飲溫馨的熱酒
我卻已經再不需要處方
早已過時的語句如何問候

我沒法再知
現在現在你哭或笑
說了吃了多少怎會不重要
這道理我懂
然而事實並沒法相信
情若真的久遠
不在乎平常分秒

如何明白凌晨在你是黎明
你我那可分享偏差的繁星
我看我的信紙堆滿卻無聲
彷彿你在觀看雨或雪
但誰能做證?

作曲、編曲:徐日勤
填詞:林夕
專輯:淑女/黑夜的豹

按我試聽

二十年前,是香港移民潮的另一個高峰。在粵語流行樂壇,也湧現了很多政治意味濃烈的作品。不過那些大都是樂隊的創作,個人歌手的作品仍是以感情為主。大概是因為出於現實的考慮,如今回頭細看,總是不忍深責。

Anita一九八九年的作品《朝朝暮暮》,就是在這種背景下產生的。這首作品不談政治,只是娓娓訴說人在地球兩端的疏離。那兩端,不必是戀人或夫妻,就是朋友、家人,感覺何嘗不是一樣?

小時候聽關正傑《雪中情》,歌頌的是分隔兩地的矢志不渝,如今再聽,總有點楊過與小龍女十六年之約的況味。對人情不渝的信心,可謂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朝朝暮暮》裡寫遠隔重洋之後一點一滴的疏離,感覺更貼近世紀末的生活,所以也更令人傷感。

《朝朝暮暮》的編曲瀰漫著淡淡而幽遠的哀傷,沒有呼天搶地、沒有聲嘶力竭,卻總有本事讓人心裡隱隱作痛。那些漸遠而近、清脆玲瓏的敲擊樂聲,彷彿雪花雨點紛飛而至,又像繁星滿天、月冷風清,意境幽遽空靈,營造了兩人相隔的距離感。

林夕的詞,往往在平凡中見不平凡,這首《朝朝暮暮》可見一斑。寥寥數語的「我說」、「你說」,在一問一答之間,滲透了多少盡在不言中的冷漠。表面上的噓寒問暖,早就淪為有名無實的虛應故事。因為身處不同的時空,就連天色、氣溫都不一樣,說來說去,對方也不見得會懂,彷彿只是各自表述,完全沒有交流;更何況,面對不同的處境,誰敢保證人心不變?

Anita的演繹,以一個「愁」字為基調,起段懶洋洋地,聲音充滿了思念和無奈。因為有了鋪墊,經過一段答非所問的「你說」「我說」之後,終於忍無可忍,在副歌裡發洩出來。「我沒法再知,現在現在你哭或笑」這兩句,讓人真切地感受到那個女子渴望知道自己關心的人過得怎樣,但問來問去不得要領的氣餒和憤怒。儘管她算是一個理智而成熟的女子,明明「這道理我懂」,卻說「然而事實並沒法相信,情若真的久遠,不在乎平常分秒」。不必深究誰會變心、誰先變心,光是時空的距離,就足以讓人對自己、對別人失去信心。正是因為這樣,在發洩過後,Anita的聲音仍是當初的無奈,也許還有一點點無能為力的悲涼。

想起當年聽說過多少「太空人」悲歡離合的故事,其實就是這麼一回事。以前文藝創作中經常出現的單純、天真和死心眼,不知不覺間消失殆盡,大概我們都變得愈來愈現實、愈來愈膽小,連相信自己的勇氣也沒有,情願在支離破碎的現實中,埋怨那些已經消逝了的純真和美好,給自己帶來多麼不切實際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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