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22 March 2009

大膽破格--舞劇《帝女花》觀後


坦白說,看到香港舞蹈團要改編《帝女花》,還請來新派導演鄧樹榮和編舞邢亮共同創作,心裡就忍不住嘀咕,不知道唐先生的作品會給改成甚麼模樣。然而衝著唐先生的金面,還是不應錯過的。

當粵劇觀眾都鍾情於《紫釵記》、《牡丹亭驚夢》、《再世紅梅記》等風花雪月的劇目之際,更應該慶幸《帝女花》得到其他人的青睞。

結果不出所料,面目全非。

甚至這部《帝女花》,能否稱得上「舞劇」,也很成疑問。

我不敢說自己看懂了多少。反正後現代講究的不是懂與不懂,而是感受和詮釋。看到一半,我索性拋下原著的包袱,把這部作品當成一般的舞蹈來看,心中反而稍覺釋然。

其實,有一些場節的用意,還是算得上清楚的。例如第一場〈樹盟〉,很明顯重點在於周世顯在七百個官宦子弟之中脫穎而出。把雕闌玉砌的鳳臺看成比武招親的擂臺,其實也無不可。兩者的本質還不是一樣?不過長平公主要比的不是身手,而是才華而已。

〈乞屍〉裡慧清與長平公主身分對調,緊接下一場〈庵遇〉,相當流暢。穿起緇衣素服、改名換姓的前朝公主,仍然對自己的身世念念不忘。她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件象徵自己真正身分的朝服,萬般不捨地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最後還是狠下心腸扔掉。誰知周世顯還是尋上門來,讓她無法與前塵割捨清楚。不過最煞風景的就是男扮女裝的新住持,目中無人地把玄機一語道破,還要指導兩位舞蹈員怎樣怎樣,我真是多長十個腦袋也無法弄清楚這裡面的含意。也許,導演以為觀眾都看不明白?

最後〈香夭〉沒有人物,只有一部錄音機,兩道從天而降直射地面的紅光,中間有一面徐徐落下的時鐘。錄音機裡播放的正是任、白演唱的〈香夭〉。這個場景是全劇之中我最喜歡的。既然是遠去了的傳說,金童玉女歸班復位也好,彩鳳釵鸞同殉國也好,早就人去樓空,要歌頌長平公主和周世顯的壯懷激烈,還是留待原著去做吧。空空如也的舞臺,就像是提醒我們,空氣裡凝住了一段無色無味的傳奇。兩道紅光,可以是碧血長天,也可以是鸞鳳和鳴。反正長平公主和周世顯選擇在新婚之夜服毒殉國,鮮血的殷紅早就跟那吉服的艷紅分拆不開。

在現場的時候,我本來以為自己完全看不懂原著裡我最喜歡的〈上表〉,如今仔細一想,其實也不盡然。〈上表〉裡那一大群各自表述、各自精彩的人,就像改朝換代之後繼續營營役役的官場眾生相。崇禎皇帝的屍首躺在舞臺中央,可是誰都沒理會,也許不是忘記了,只是視而不見。現實中有多少事情就那樣橫亙在我們心裡,但就是沒有功夫認真理會?對於那些急於向新朝效忠的人,崇禎皇帝之死,大概也是一種揮之不去的無可奈何。

〈上表〉裡其中一位舞蹈員長篇大論的嘮叨了大半場,還說自己是長平公主和周世顯的雌雄同體,不禁失笑。難道長平公主與周世顯之間兩心如一、同心同德的親暱,來到後現代就只剩下「雌雄同體」四個字?真是寒傖得可笑。忠、孝、仁、義這些傳統的道德價值,往往被後現代評論者譏為助紂為虐的秦磚漢瓦,所以這個版本說成兩人殉國只是為了追求終極的自由,就顯得順理成章、其來有自了。

這部《帝女花》完全顛覆了原著,只是借用原著的分場架構重新詮釋,大膽破格的程度,頗令人驚訝。熟讀原著的觀眾,要接受也恐怕極不容易。昨晚看到《帝女花》的開山祖師仙姐在座,不知以她引領時代尖端、推陳出新的氣魄,對此又作何感想?

2 comments:

  1. 仙姐果然是一位能接受新事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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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開放懷抱吸收和接受新事物,但又不會動搖自己堅持的理想和信念,這就是仙姐和所有藝術家的成功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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