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24 April 2009

林Sir,一路走好

昨天下午在網上看到新聞,說資深足球評述員林尚義先生去世了。

心中一陣惆悵,深感惋惜。

去年四月,伍晃榮離開了;沒想到今年,居然是林Sir。

小時候在老爸薰陶之下,也喜歡看足球,至今二十多年了。最記得當年電視轉播英格蘭足總盃球賽乃一年一度的體育盛事,很多球迷就像追看劇集一般,下課下班後都乖乖的趕回家收看。記得某一年亞洲電視取得轉播權,請來林Sir、何鑑江和盧德權三位資深評述員講述賽事,火花四濺,精彩絕倫,至今難忘。林Sir和何鑑江都是經驗豐富、各擅勝場的評述名家,加上曾任愉園教練的盧德權客串助陣,三人又彼此稔熟,評述時談笑風生,妙語連珠,逗得我和弟弟嘻哈絕倒,還給他們取了個綽號叫「中坑三人組」。可惜印象中就只看過三位那麼一次合作,未幾何鑑江逐漸淡出,轉戰內地,林尚義也轉投無線,「中坑三人組」遂成絕響。

記得以前林尚義在亞視評述球賽時,其他主持和嘉賓多以「林Sir」稱呼他,也許是他曾執教鞭的緣故罷?不知怎地到了無線,竟由「阿Sir」降格成「阿叔」,我心裡總是有點意難平。看每屆世界盃,林Sir都要跟無線那一大群完全不懂足球的嘍囉,或者「知少少扮代表」的所謂嘉賓主持混在一起,更有虎落平陽之嘆。若非有林Sir評述球賽,早就關機以示抗議。

林Sir評述球賽時,總是比其他評述員多幾分冷靜,能仔細分析球賽的形勢,評論球員和球證的表現,又會講解足球規例,讓觀眾更明白。他的遣詞用語總有幾分書生氣,通俗而不粗鄙,大概與他的大學學歷和個人修養有關。他雖然總是一臉正經,但評述時也不會死板沉悶;興之所至來一句:「今晚要打電話俾福士(九十年代初德國隊教練)先得」等玩笑話,配合他不苟言笑的樣子,實在令人忍俊不禁。

林Sir於2006年完成世界盃評述後正式退休,從此淡出螢幕,只能偶爾在電視廣告中聽到他唸白的聲音。沒想到再有關於他的消息,竟然就是他的死訊。

林Sir,謝謝您這些年來那麼精彩的球賽評述。要是沒有您的解釋,我就不會懂得那些繁複的球例和術語,更不會成為德國隊的支持者。

謹撰此文,以誌悼念。

Thursday, 16 April 2009

臺北的舊歡如夢--動物園篇


到過臺北好幾遍,就是沒去過動物園。臨行前同事提醒我要去看看大熊貓團團和圓圓,加上Shirley又喜歡看熊貓,所以吃過早餐,興沖沖的就出發了。

本來打算只是看看熊貓,胡亂逛一圈就算了,誰知愈逛下去,發現愈多,連難得一見的獅子、老虎、大象美洲獅(puma)、豹子、黑熊、樹熊、小熊貓、長頸鹿斑馬蒙古野馬象龜駝鳥駱駝、羚羊、河馬犀牛、蟒蛇等甚麼都有,令人目不暇給。

沒想到臺北市立動物園那麼大,佔地一百六十五公頃,比香港中文大學整座校園還要大。難怪走了半天,勉強只能看到三分之二。不過山路陡峭,邊走邊看,錯過了很多休息的機會,直至中途停下來避雨,才感到雙腿又酸又軟,幾乎連下山的路也無力再走。

相比之下,香港中環的動植物公園真的寒傖得可以,我早忘記多少年沒去過了。如今在香港要看動物,大夥兒都寧願到海洋公園去,但海洋公園入場費頗貴,成人每票收港幣208元,十二歲以下兒童半票,低收入的家庭根本應付不來。反觀臺北市立動物園,成人門票只收60元新臺幣,折合約港幣15元,低收入家庭更有半價優惠。對於遊客來說,固然是物超所值,但不知臺灣生活水平如何,對本地市民來說又是否沉重的負擔。

臺北的舊歡如夢--淡水篇

到達臺北之後,在酒店放下行李,就急不及待乘捷運到淡水去。

只是沒想到,淡水變得那麼熱鬧和擁擠。適逢星期天,遊人如鯽,肩摩接踵,小吃攤販和紀念品店員的叫賣聲、街頭藝人的演唱聲此起彼落,記憶中淡水的悠閒和寧靜都一去不返了。

沿著布滿小吃攤子和紀念品店的公明街邊逛邊吃,轉入「淡水老街」中正路,再從淡水鄉公所旁邊的小路轉到淡水河畔,同樣是擠滿了人。香港遊客雖多,本地市民似乎更多,碰面的大都是一家老少,趁著周末外出共享天倫。有些年輕人騎著單車而來,也有不少人領著狗兒來閒逛散心的。人雖然多,環境嘈雜,但氣氛尚算閒適。也許,就是因為在修築得整齊乾淨的河岸公園和長廊,可以看到長天一色的淡水河,令人心曠神怡,煩憂頓忘。

九年前初到淡水,河岸尚未修整,要看淡水河,就得到沿岸的咖啡館,找個靠窗的位置。從遊客的角度,買杯咖啡欣賞風景,也是划算;但站在本地市民的立場,既然山光水色是當地得天獨厚的天然資源,為甚麼還要花錢才能欣賞?淡水河岸的規劃,大概就是為了回應這種訴求。這是一個以民為本的政府分內之事。

這又叫我想起香港的尖沙咀海濱長廊和杭州西湖。經過修整之後,市民和遊客都可以隨心所欲地享受水天一色的景致,洗滌身心。本來在中環沿岸也可以這樣做,但現在舊有的海濱走廊已被截得支離破碎,填海建樓的工程,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完事,到時還有沒有可以讓遊人親炙海岸的走廊,很成疑問。我明白香港寸金尺土,景致開闊的土地更是難求,但為甚麼一定要在這些土地興建高樓大廈,把香港市民有權享受的公共海濱,變成專為富商巨挈才能享受的專利品?

出發前Shirley說想找一家名為「有河book」的二樓書店,可是在淡水逛了半天,轉來轉去還是找不到書店所在的中正路五巷。問問附近的小販和店員罷,也沒有人知道中正路五巷在哪兒,更別提聽說過「有河book」。後來在公明街街尾,不意瞥見一堆小吃攤子後面有個路牌寫著「中正路五巷」,走過去看看,卻是一道向下通往甚麼「福德宮」的樓梯,看上去像死胡同似的,沒有別的路。再到河岸繞了一圈,還是找不到巷子另一端的入口,於是回到那樓梯口拾級而下,結果在「福德宮」的供桌旁邊找到出口,右邊樓房的門牌正是書店地址所寫的。可是那扇側門是鎖上的,最後穿過幾個小吃攤子回到河岸,轉右就看到一道窄窄的樓梯,正是書店的入口。原來我們三過其門而不入,也可以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書店店面不大,以售賣文學和藝術書籍為主,經常舉辦文藝欣賞活動,裝潢倒也雅緻。最吸引的是設有個面向淡水河的大露台,擺上幾張小桌,讓讀者可以一邊乘著涼風,一邊看書,寫意得很。即使甚麼也不做,只買一杯咖啡,居高臨下欣賞淡水河的景色,已經值回票價。當時走得腿酸舌燥,可以坐下來呷一口冰咖啡,迎著黃昏的微風和餘暉,實在舒服得難以形容。回看河岸密密麻麻的人潮,剛才的勞累彷彿是前年的事了。

文海隨筆--《李清照的後半生》

在臺北買到這部近四十年前的舊著,頗感欣喜。可惜此書內容平平,稍覺遺憾。

南宮搏是著名的歷史小說作者,著有歷史小說五十餘部。但此書並非歷史小說,而是為於一九六一年在《中央日報》連載的歷史小說「贖罪」而撰。據作者於前言表示,當年他讀過清代俞正燮所著的《易安居士事輯》,就據之創作《李清照》歷史小說,否認李清照再嫁之事。結果小說連載時,受到臺灣和香港各界猛烈批評,其後小說也沒有印製單行本。

從這部百多頁的《李清照的後半生》來看,作者雖然喜愛李清照,也十分關心凡與李清照有關的文字,但可能礙於當年資訊有限,能看到的古籍並不多,對李清照其人其事的體會也不算深刻。但在敘述李清照生平之時,談到「頒金之誣」、流離江、贑之間等事,解說明晰,頗見文字功夫。然而到底不是歷史學家,考證未見詳瞻,敘述歷史背景時稍嫌混亂。如能按照時序,標明年月,輔以圖表,則會清楚得多。

全書不可原諒的是轉引李清照詞作時錯別字頗多,例如《孤雁兒》「藤床紙帳朝眠起」作「藤藤紙帳朝眠起」,「吹簫人去玉樓空」為「吹蕭人去玉樓空」;《永遇樂》「暮雲合璧」變作「暮雲合壁」,「不如向,簾兒底下,聽人笑語」變成「不如向,廉兒低下,聽人笑話」。《永遇樂》乃李清照的名作,「笑語」作「笑話」,韻腳全然不合,即便是作者書寫潦草,編輯也斷無不知之理。果真是一樁「笑話」。

四十年來,內地對李清照生平及作品之研究,頗有成績。此書提到的一些疑團,已有學者提出解答,但是否定案,則除非李清照復生,或有更多考古資料出土,否則無人可斷。讀此舊著,亦可窺見李清照研究多年來的進展,身為趙太的粉絲,可謂感慨百端。

讀完此書,忽發奇想,何不參照現有的研究成果,自行整理趙太的生平,圖個清楚明白?就算是自修宋史的第一篇功課罷。

Wednesday, 15 April 2009

臺北的舊歡如夢--書店篇

在信義新天地的西北方,就是連鎖書店誠品的旗艦店,樓高六層,但賣書的店面只佔兩層。一如誠品敦化南路店和其他規模較大的分店,店面的樓層都挑得很高,幾達普通樓層的兩倍。書架排列不算太擠,書架之間走動空間充足,又設有座椅讓讀者坐下細閱,更有電腦藏書目錄以供查閱,氣氛就像圖書館一般,對讀者非常信任,相信大家都是守禮溫文的愛書人,這是香港萬萬學不來的。說香港人小心眼又好,杞人憂天也好,總是只怕萬一,就連那萬分之一才發生的機會,也要步步為營--小心駛得萬年船唄。

除了從容不迫和對讀者的信任,誠品書店和香港書店最大的分別就在於空間規模。莫說香港寸金尺土,根本不可能容許店面這麼大;即使有這麼大的店,那也絕對不會是書店。看尖沙咀和中環的名牌服飾店,莫不把天花挑得老高,來營造高尚優雅的格調,但這種品味永遠只能穿在身上讓人看,而不是吃進腦袋裡,從內而外提升一個人的修養和氣度。對於出租店面牟利的地產商來說,名牌服飾是高尚品味的象徵,書籍只能是窮酸秀才死抱不放的玩意兒,兩者格調不可同日而語。

香港書店的店面大都比較擠逼,可能是書籍太多、空間太少,只能馬馬虎虎的擠在一起;又或者想用盡每一寸空間,搾取讀者錢包裡的鈔票。其實,位於臺北重慶南路的老書店都差不多,書本都是密密麻麻的擠在書架上,看上去反而有點親切感。在書堆裡東摸摸、西看看,更有尋寶探秘的樂趣。如今覺得誠品精緻得過了頭,店面氣氛多了拘束,有點崖岸自高的況味,欠缺了一份臺灣人常說的「親和力」。即使同樣是連鎖書店,金石堂書店店面的親和力就比誠品強。不過以誠品分店擴張的速度來說,消費者似乎還是比較嚮往優雅精緻的店面,彷彿泡哪些書店久了,就會薰陶到一些甚麼。至於讀不讀書、讀哪些書,那是另一個問題了。

書店空間寬敞、氣氛悠閒,是誠品的一大賣點;與重慶南路的老書店相比,就像 Starbucks和茶餐廳一樣,即使賣的都是咖啡,但Starbucks給消費者「享受」的除了咖啡,還有一份提升生活品味、躋身某個族群的虛榮。這就是商業品牌的致勝之道,也是一杯咖啡賣三、四十元的真正原因所在,與咖啡的味道毫無關係。這也是為甚麼有香港遊客把誠品信義旗艦店當作旅遊景點專程拜訪。

其實,空間寬敞,可以讓人覺得很舒服,也可以讓人覺得很渺小,甚至感到惴惴不安。位於臺北101的Page One書店就是如此。同樣是挑高了天花,書架分布得整齊有致,Page One的親和力比誠品信義店還要低。也許是受到臺北101高大空闊的整體布局影響,店面高得嚇人,書架最少高達十英呎,恐怕只有籃球明星一般的身材方可取到最上層的書籍。耐人尋味的是,書架旁不設取書用的小樓梯或矮櫈,一切須請店員代勞。雖說書籍的陳列位置和方式,某程度上早已決定了書店希望讀者看甚麼書,但把書架造得那麼高,裝飾作用大於實際,又是否符合讀者,甚至部分作者和出版社的利益?


到信義新天地之前,特地到久違了的重慶南路書店街閒晃。書店數目看起來似乎少了,但三民書局世界書局臺灣商務印書館等老字號仍健在。來到重慶南路、漢口街的十字路口,看到商務印書館座落東北角的雲五大樓,門上幾個工整的金漆楷書店名,就感受到一份經過無數歷練、擇善固執的厚重和成熟。店面好像沒有裝修過,的確有點殘舊了,店員看起來卻是兼職的大學生,年輕和古老的感覺出奇地水乳交融。

走到樓上,空無一人。陽光從窗外射進來,午後的輕塵在陽光中輕舞,徐徐落在窗前的木製書桌上。書架上的舊書排列得整整齊齊,等待著愈來愈少的知音人。雖然這裡並不精緻,也不時尚,但因為歲月的沉澱,很喜歡這種厚重、平和、踏實的感覺。

臺北的舊歡如夢--信義篇

事隔八年多重遊臺北,竟有舊歡如夢之感。

在這講求發展和速度的年代,無論哪一個地方,恐怕也很難擺脫推陳出新的夢魘,臺北也不例外。

臺北市區東南部以臺北101為中心的信義區,八年前對於很多遊客仍是寂寂無聞,旅遊指南和地圖也不會標示甚麼景點,如今卻是香港遊客必到的朝聖之地。適逢假日,在街上碰到說廣東話的遊客,可能比說國語的本市居民還要多。

在地勢平坦、面積廣闊的平地上,聳然拔起多座巨無霸商場,由新光三越百貨公司租用的幾幢建築物取名為「信義新天地」,空間大得令人吃驚。商場之間以行人天橋和店面外的迴廊連接起來,光是從北到南慢慢走一遍,過店門而不入也最少要十分鐘。對於喜歡壓馬路的shoppers來說,可能是個流連忘返的天堂;但是我可能真的老了,又或者早上在動物園的山路跑了半天太累了,來回走兩遍就已經腿酸到不行。一邊走,心裡還一邊埋怨著,是誰設計如此這般的巨無霸,彷彿就是存心欺負上了年紀、腳力不濟的人。

難怪官方旅遊網站說信義商圈是臺北的曼哈頓。曼哈頓總是讓人想到金錢和權力,人類穿梭其中,都是過客,沒甚麼生命和尊嚴可言。那些逛不完的商場、走不完的空間,彷彿都是為了贏得遊客的讚嘆、仰望和膜拜而設計的。大得異乎尋常的空間和高度,都在提醒遊客,人是多麼的渺小。既然人那麼渺小,我們應該怎樣對待自己的生命?應該怎樣善用我們有限的時間、無限的潛能?信義區的規劃和建築,提供了一個似曾相識的答案,但那是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還是無法擺脫的宿命?也許每個遊客的體會也不一樣。

我只是想到,為甚麼星期日的下午,淡水河畔,夕陽西下,遊人如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