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31 August 2009

難以承受的沉重

看完《竊聽風雲》幾近一個月,現在才可以靜下來整理一下感受。

這是一個很沉重的故事。

沉重,不是因為戲裡的主角一念之差,滿盤皆輸,而是因為我們在欲望和權勢面前,顯得那麼軟弱無力。

貪婪大概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天性,無論食物、衣履、錢財、權力,沒有人會嫌多,只會嫌少。即使吃不下、穿不著,還是覺得一切掌握在自己手裡最踏實,遠比望梅止渴強得多。但是年復一年,我們都是知易行難,書唸得再多、道德修為再高,往往還是敵不過心底裡的欲望。

因為貪婪,我們都很樂意給自己各種各樣的藉口為自己開脫。戲裡兩名竊聽組的警察,都給自己的貪婪,編造了情有可原的理由。一個是為了病重的孩子,一個是為了自己身為男人的尊嚴。還有一個,只是不忍心拆穿哥兒們的西洋鏡,結果未吃到羊肉,已惹下一身腥羶。

事不關己的時候,我們都知道,錢財買不了健康、買不了尊嚴,但是在金錢掛帥的資本主義社會,笑貧不笑娼的觀念根深蒂固,一旦出了甚麼事情,很多人總是想到用錢財來解決;即使不惜知法犯法,總是認為情有可原的。也許有人覺得戲裡古天樂和吳彥祖的下場太慘酷,「惡有惡報」的說教意味太濃厚,但在我看來,那是一記久違了的當頭棒喝。我們都認定是以小博大、一本萬利的時候,其實我們早忘記了,自己根本輸不起。

《紅樓夢》有名言云:「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俗語也說:「輸錢皆因贏錢起。」因為擁有了一些,所以希望擁有更多,很多人都會盡力爭取最大的回報,卻沒幾個會叩問自己,到底是否需要那麼多。因為渴求超乎自己所需要,人類不斷嘗試,創造了愈來愈豐富的物質,同時也陷入自己創造出來的漩渦之中,難以自拔。

近日都說青少年問題愈來愈嚴重,吸毒、援助交際等無日無之,但政府、家長、學校和社會各界都束手無策,因為我們都沒有勇氣承認,這其實是成年人的錯,因為我們向青少年灌輸了物質至上的錯誤觀念。為了爭取最大的經濟利益,為了「搵食」,我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問是非對錯,任由社會風氣敗壞下去。我們更沒有決心和智慧,把這股歪風扭轉過來,因為牽一髮動全身,利益關係盤根錯節,無遠弗屆,坦白說,我們都得罪不起。

這就是《竊聽風雲》另一個教人沉重之處。有時候,我們明知道社會公義不彰,有豺狼披著羊皮招搖過市,我們卻連不平則鳴的勇氣也沒有,只能忍氣吞聲。就像戲裡的主角一樣,明知道幕後主腦犯案纍纍,但礙於其身不正,為了自保,始終難以將他繩之於法。即使後來成功了,他們早已付出異常沉重、無法彌補的代價。

既怕自己利益受損,又負擔不起撥亂反正的代價,那麼,我們到底想怎樣?無能為力,裡外不是人,大概就是《竊聽風雲》教人最感沉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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