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7 November 2009

三晉遊記之二--北風緊

山西南北各地氣候差異甚大,在太原晴空萬里、月色照人,在大同卻可以北風狂嘯、大雪紛飛。即使在大同,參觀明朝代王府的遺物九龍壁時,陽光仍然耀眼。誰知到了雲岡石窟,倏然烏雲四合,寒風刺骨。石窟只看到一半,風勢突然加劇,漫天雪花撲面而來。好容易挨到參觀完畢返回車上,那段五分鐘的步程,雪片乘著風勢,如無數箭鏃一般劃破長空,瞬即掩蓋周遭事物,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雖然不是第一次看見下雪,卻是第一次經歷那麼急、那麼大的風雪,覺得自身安全受到大自然力量的威脅。在行程的最後一天,從大同返回太原,途中分別要參觀應縣木塔和雁門關。清早大同下了一場快雪,心中已在嘀咕,只怕風雪擋路,到不了雁門關。午飯後到達朔州市應縣參觀遼代木塔,雖然沒有下雪,但風勢有增無減,寒風從西北方呼嘯而至,風力比香港懸掛十號風球時強烈得多,吹得我站立不穩,舉步維艱,要背對著風才走得快一點。最可怕的是雙手冷得發麻,指節僵硬紅腫,彷彿手指的血管也要結冰,真怕一雙手會隨時凍壞。

大概小慧和楊師傅怕我們會失望,離開應縣後按照行程前往雁門關,說觀察一下入山的道路情況再作決定。小慧打電話到雁門關詢問,得知該處早上也是下了一場小雪,但始終不知入山的道路是否安全。下高速公路的時候,楊師傅向收費處查詢,對於是否繼續前進,甚是猶豫。原來他擔心即使到得了雁門關,回程時高速公路可能因天氣惡劣而封閉,把一行人困在杳無人煙的曠野進退不得。

後來楊師傅決定繼續到通往雁門關的山路入口看看,誰知峽谷中早已積雪,路上結了冰,一些運送糧食和燃料的重型貨車也拋了錨。雖然不免有點失望,但為安全起見,大夥兒同意取消行程,馬上趕回太原。只是山路狹窄,車子小心翼翼地走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一處較寬闊的路面調頭。回程時看見一輛貨車掉在路旁的荒土中,想是司機心急想掉頭離開,誰知陷在泥淖裡無法脫身。雖然看到司機無恙,早已離開車廂打電話求救,但看見貨車半邊已被白雪覆蓋,不知司機還要受困多久,總覺得不寒而悚。

返回高速公路的時候,還沒到下午五點,但天色愈來愈晦暗,雪雲愈積愈厚,一派山雨欲來的模樣。放眼望去,四周全是高山曠野,杳無人跡,只有明代遺留下來的夯土內長城和烽火台。在黯淡的天色下,黃色的城牆和高台也漸漸看不分明,不由得心裡發毛。偏偏不知哪兒發生了事故,汽車擠滿了三條行車線,寸步難移。那時候真箇是束手無策,加上飢寒交迫,不知還要等多久才能離開,心裡又是徬徨、又是焦急。幸而當時已有警察到場善後,被困一個多小時之後,車子漸漸疏散,原來有貨車在前面拋了錨,另有一輛貨車在雁門隧道入口失事,撞向牆邊。楊師傅非常謹慎,即使進了隧道也不敢加速,如履薄冰的駛過了全長超過五公里的雁門隧道和高架橋,直至天色全黑,路面完全看不到冰雪的痕跡,楊師傅才敢開足馬力,以不足兩小時跑完一百八十多公里的路程,把我們安全送回太原。諷刺的是,往太原的路上夜色如水,一輪明月把附近的曠野映照得粉妝玉琢、清泠可愛,與雁門冰封雪擁的荒涼蕭瑟相比,儼然是兩個世界。

當天晚上看電視新聞,才知道西伯利亞的冷鋒提早南下,所以天氣丕變,北京、山西、河北一帶大雪紛飛,影響交通,政府也要提早啟動供暖系統。更令人不安的是,兩天前一輛從河北西柏坡開往太原的長途客車,在山西陽泉的郊區懷疑因天氣惡劣而失事滾下山坡,釀成十四人死、四十人傷。如果稍一不慎,我們在雁門關的山路或高速公路上,也隨時重蹈覆轍。

記得在五臺山的時候,小慧也說過,山西的冬季維持近半年,氣候嚴寒,遊客稀少,所以山上的旅館和飯店大都在十一月至二、三月之間休業,至翌年春天才繼續開放。十月三十日傍晚,參觀過菩薩頂、顯通寺等著名寺院後,一行人到「一盞明燈」素菜館吃晚飯,沒到六點鐘已有人滿之患。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附近幾家大型素菜館已經休息,只剩下這一家繼續營業,不過也只是多做兩天而已,十一月一日就會冬休至明年春天。五臺山位於忻州市東北,北鄰大同和朔州,因地勢高峻,歷代均為著名的避暑勝地,所以又名「清涼山」。如今想起雁門關外大同、朔州的砭骨苦寒,可怖可畏,難怪自古以來漠北的遊牧民族都不時寇掠中原。相信除了掠奪華夏地區豐富多采的物資以外,南下避寒、改善生活環境也可能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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