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29 April 2010

中上環訪古遊記(八)

無意中「發現」永利街所在,可算是這趟訪古之旅的意外收穫。

湊過熱鬧,返回必列者士街繼續西行,約二百米便看到南北縱向的樓梯街。兩街交界處西南側是公理會佈道所舊址,現在是一所教會開設的幼稚園;對面就是中華基督教青年會。

青年會全以紅磚砌成,入口處有磚石砌成的拱形簷廊,甚具特色。又教我想起小時候尖沙咀梳士巴利道的青年會,外牆以麻石砌成,入口處同樣也有簷廊,簷頂裝飾的石片都切割成三角形,與青年會的標誌互相呼應。可是後來青年會拆卸改建為現代化的酒店,早年的建築特色蕩然無存了。

從樓梯街拾級而下到荷李活道,右邊就是著名的文武廟,現由老牌慈善團體東華三院負責管理。文武廟旁邊原是《華僑日報》報社,小學時到過一次,如今早已拆卸,改建為寸金尺土的新式豪宅了。

站在樓梯街下向山上望去,文武廟的傳統中式圍牆與青年會的西式磚砌建築分佔樓梯兩旁,各守本分,相安無事。這就是香港海納百川的優良傳統,可是到了二十一世紀卻逐漸消失。諷刺的是,因為更多人以這裡為家,所以才顯得更斤斤計較;以前大都以香港為暫居之地,對這裡不太愛惜,反而能夠放開懷抱,異口同聲的說一句「同是天涯淪落人」。

沿樓梯街重新上山,將到堅道時,右側有一條名為「堅巷」的小巷,通往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公園。未到堅巷公園,就看到古色古香的舊病理學院遺址,即現在的香港醫學博物館。

返回堅道西行沒多遠,在堅道、般含道、西摩道三角交界處可看到聳立在小山丘上的合一堂,即民國初年從荷李活道遷到此處的道濟會堂;馬路對面則是堅道公園,原是數十年前堅道警官宿舍的所在。

返回堅巷,繞過小花園,穿越斜坡緩緩下山,就來到普慶坊東端。回頭可以看到香港醫學博物館的背面,前面連接南北縱向的居賢坊,左前方則是種滿了榕樹的卜公花園,西端則直通普仁街東華醫院。

根據古物古物辦事處的介紹,同盟會曾於普慶坊設置招待所,收容被通緝的革命志士,可是詳細的地址大概已經考證不到了。今天的普慶坊已是寧靜閒適的住宅區,沒甚麼汽車經過,店鋪很少,人跡也不多,反而卜公花園旁邊的球場有一大群菲律賓人在打排球,大概是趁著星期天休假,約好了鄉親在這裡暢聚嬉戲。她們興高采烈的歡笑聲、叫喊聲,反為幽靜的街道添上了一絲活潑的氣息。

卜公花園位於普慶坊北、居賢坊西、太平山街南側,在居賢坊的入口有一塊橢圓形的牌匾,由古物古蹟辦事處所立,記載公園所在原是貧民窟,一八九四年爆發鼠疫,肆虐香港達三十年。貧民窟清拆後改建為公園,以紀念第十二任香港總督卜力爵士(Henry Arthur Blake)。卜力於一八九八年英國租借新界和離島的《展拓香港界址專條》簽訂後接任港督,直至一九零三年任滿為止。據說當時鼠疫尚未平息,加上一九零零年八國聯軍入侵,大量移民從內地湧入香港,導致衛生惡化,鼠疫更趨嚴重。卜力著手整頓,初時以酬金鼓勵捕鼠,後來改用老鼠箱,避免有人養鼠牟利。直至七十年代,仍有「電燈杉(柱)掛老鼠箱」的俗語。

現在想起來,一八九四年可算是多事之秋。除了震動全國的中日甲午戰爭,在香港還有甲午風災和鼠疫,死傷枕藉。可是這兩件社會大事,歷史課本隻字不提,只有在香港歷史博物館的常設展覽和某些有關香港歷史掌故的書籍中提及。轉念一想,當五、六十年代因天旱而限制供水,因颱風而導致山泥傾瀉,無數居住山坡木屋的貧民流離失所等號稱「集體回憶」也逐漸褪色,一個多世紀以前的天災人禍,還有誰在意呢?

後記:三月二十八日補影樓梯街及文武廟今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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