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7 June 2010

《打擂台》

昨天早上看了《打擂台》,果然名不虛傳,妙趣橫生,看得很愜意。

陳觀泰、梁小龍、陳惠敏、泰迪羅賓、邵音音等,自小已是熟悉的名字,雖然近年仍活躍於銀幕,但大多是客串性質,戲份不多,發揮更談不上。這次由他們擔綱演出,喜劇效果令人驚喜,端的是寶刀未老。其中最出色的是泰迪羅賓,飾演昏迷三十年後甦醒的老拳師,詼諧惹笑,活力十足,彷彿晦暗的老茶樓和後巷,也一下子顯得亮麗起來。幾位慣演配角的前輩如羅莽、顧冠忠、陳勉良、許思敏、梁雄(最後兩位的名字感謝工作人員提供)等,戲份不多,但仍然亮眼。

譚炳文的配音絕對是神來之筆,語氣極盡調侃之能事。地道新興「潮語」由他看似漫不經心的娓娓道來,更覺趣味澎湃。最後他刻意用英語唸出全片的主題,字正腔圓,七分嘲弄戲謔之中,又帶三分語重心長,功力之深湛,令人佩服。不禁又想,外地聽不懂粵語的觀眾,只憑配音或字幕,能夠領略多少箇中深長雋永的趣味?

新一代演員之中,以歐陽靖最為搶鏡,把某些年輕人急功近利、重包裝而輕實力的嘴臉演得淋漓盡致。反而黃又南、賈曉晨戲份雖多,發揮卻不及歐陽靖。

幾位年逾耳順的前輩在宣傳訪問中說過,《打擂台》不是懷舊電影,而是以懷舊作包裝的青春勵志片。但在我看來,戲中洋溢老香港的市井情懷,親切真摯,就如師徒之間三十年的恩情,無比珍貴。一句「看甚麼鳥?」雖云粗鄙,卻是最地道的俚語,由不可一世的拳師說出來,更無半分造作,總比彷彿漂白過的書面語來得有血有肉。戲裡的茶樓、拳腳功夫、街坊鄰里的友情,一看就知道是香港獨有的風味;只有在這裡長大,才會感到渾身雞皮疙瘩的親切和共鳴。

《打擂台》絕對是復興香港電影特色的成功嘗試,無論是否香港人,也應該買票支持。期待更多充滿香港特色的電影,不要被經濟效益牽著鼻子走。畢竟在全球化的環境下,擇善固執、保留本身的特色,才是長久致勝之道。邯鄲學步的教訓,二千多年前莊子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Sunday, 6 June 2010

土瓜灣訪古(六)

九龍寨城公園面積很大,基本上是個花木幽深的庭園,除南門遺蹟外,尚保存了清代大鵬協府及九龍巡檢司衙署的官衙,以及嘉慶七年(一八零二年)鑄造的大炮兩尊。

官衙原是青磚及花崗石建造的中國傳統建築,但門楣上寫著斗大的英文字「Almshouse」,原來以前曾是收容貧民、無依婦孺和老人的慈善會所。現在官衙已改為介紹九龍寨城歷史的展覽館,內藏記載九龍寨城建造始末的文書、咸豐九年(一八五九年)張玉堂拳書「壽」及「墨緣」真蹟、記載光緒十二年(一八八六年)士兵出差糧餉開支的「刊刻會議」石碑等數十件文物。

天色向晚,差不多五點半了,才離開寨城公園,沿賈炳達道西行,至聯合道轉右折而向北,直走到東頭村道口,就看見對面馬路上有一堵磚牆,牆上掛有金光燦爛的四個大字「侯王古廟」。這裡就是供奉相傳為南宋末帝楊太后之弟楊亮節的侯王廟了。

其實在香港,很多地方都建有「侯王廟」,據說都是供奉楊亮節的,可見他保護宋末二帝南逃的忠義功勳,如何令人動容。也許,以前的香港人和現在的沒有甚麼分別,總是喜歡感情用事,只要看到一些義舉和孝行,總是感動得一塌糊塗,然後大張旗鼓的大肆表揚,愈濫情愈高興。

可惜到達時已經太晚,廟宇已經關門,只能在外面仰視一回,聊作紀念,然後才返回聯合道乘車回家。

耽誤了行程,只因為在寨城公園漫無目的地游弋徘徊,細看在衙門和迴廊上展覽的文物和圖片。回想從土瓜灣一路走來,沿途見到的古物和遺址,愈發感慨香港滄海桑田之變,同時也慚愧自己對這個土生土長的家,認識還不夠深。

可惜香港發展迅速,多年來也不太重視保存古物古蹟,除了香港島靠近英國管治中心的地區,殖民地色彩濃厚的古蹟保存較好外,九龍、新界的古蹟,十不存一,最多的仍是廟宇一類的宗教場所,從中似乎也可窺見以前殖民地政府對本土文化的態度--只要涉及宗教,就會秉承宗教自由的原則予以保留,但其他具有歷史和社會意義的古蹟如學校、醫院,甚至富有特色的民居,卻往往借發展之名掃蕩無餘。以我最喜歡的宋代為例,現存香港的古蹟,以土瓜灣、九龍城一帶較多,但也只有宋皇臺、侯王廟等寥寥幾個,還有已經移入歷史博物館的「食邑稅山」界石。年代久遠,當然也是古蹟湮滅的原因之一,但以前居民教育水平低下,政府保育意識不高,也是實情。

其實香港早於六千多年前的新石器時代,已經有人居住,但始終遠離中原,人跡稀少,史書記載不多。直到唐代,在西方海岸設置屯門軍鎮,隸屬安南都護府,才算真正名留史冊,「屯門」之名也沿用至今。五代南漢後主劉鋹,在大埔吐露港一帶設置採珠場,募民徒手潛海採珠,名曰「媚川都」。雖然收穫甚豐,卻導致無數居民溺死,連宋代筆記《澠水燕談錄》也有記載。宋代曾嚴令禁止,至元代又故態復萌。宋代與香港淵源較深,除了因為土瓜灣曾為末代兩位孩兒皇帝駐蹕之地,更因為九龍城至今日觀塘一帶,是宋代官辦鹽場所在,稱為「官富場」。所以小時候曾看見小型巴士的顯示牌多把「觀塘」寫成「官塘」,相信就是沿用古名,即「官辦鹽塘」所在是也。地鐵於一九七九年落成通車之後,其中一站稱為「觀塘」,「官塘」的寫法就逐漸被淘汰了。以前九龍還有老虎岩【註一】、官涌【註二】等地名,也是因為地鐵開通之後,陸續改為「樂富」、「佐敦」,舊名遂逐漸被遺忘。

這些年來,被遺忘的,又豈止地名?

註一:相傳因山上有老虎而得名。

註二:因為以前此處有小河經山谷入海而得名,清廷曾設炮台於此抵禦英軍。「涌」乃南粵方言,意即河汊,香港不少地名均有「涌」字,如鰂魚涌、葵涌等。

土瓜灣訪古(五)

在著名的清真牛肉館龍崗道總店打尖休息以後,向北直走,來到賈炳達道公園。這個公園與寨城公園相連,面臨賈炳達道的一帶是設備齊全的兒童遊樂場,連市區少見的單車場也有。

繞過單車場,就是寨城公園的正門--南門。

公園的南門,與寨城原來的南門並非同一位置,但相距只是數十步。進南門後,就看到《九龍寨城公園碑記》。文章半文半白,詞藻稍有不及《九龍宋皇臺遺址碑記》,但作為歷史文獻,仍是值得一讀。

進園後右轉,沒多遠便是九龍寨城原有的南門遺址。城門遺址深藏地下數米,現在以青磚圍繞,北側寫著「南門懷古」四字。原來公園附庸風雅,巧立「寨城八景」的名目,「南門懷古」正是其中之一。

據資料介紹,一九九四年清拆九龍寨城範圍內的房屋時,在地下發現寨城原有的南門遺址,花崗石匾額、路板毀棄一旁,還有一堆近代建築物的鋼筋水泥殘片。寫著「九龍寨城」的橫匾,清楚記載九龍寨城於「道光二十七年季春月穀旦」落成,由「廣東巡撫部院黃--太子少保兩廣閣督部堂宗室耆、廣東全省水師提督軍門呼爾察圖巴魯圖賴」負責建造。道光二十七年,即公元一八四七年,當時香港島已割讓予英國,九龍寨城明顯是為了加強海防而建。

一八九八年,清廷與英國簽訂《展拓香港界址專條》,租借新界及二百三十五個離島,為期九十九年,一九九七的問題因此而起。但當時清廷堅持對九龍寨城的管治權,繼續派官吏辦公。一八九九年,英國派兵佔領九龍城寨,趕走清廷官員,但又沒有接管寨城,以致荒廢,幾無人煙。直至抗日戰爭時,日軍拆除寨城的城牆,作為擴建啟德機場的材料,寨城遂有名無實。戰後香港人口急劇增加,不少居民湧入寨城所在建房居住,但由於寨城不受香港政府管治,遂逐漸淪為不法分子藏身之所的「三不管」地帶。

所謂「三不管」,就是指不受中國、英國和香港政府管治之意。小時候聽人家提起九龍寨城,總是把這三個字掛在嘴邊,彷彿寨城就是污穢與罪惡的代名詞。當時雖然不甚了了,但聽得多了,自然覺得寨城污煙瘴氣、神秘莫測,好像會有電影裡穿清裝的殭屍突然跳出來嚇人似的。所以從來沒有想過要到寨城裡看看,直至清拆後看了香港話劇團、香港中樂團、香港舞蹈團合作演出的音樂劇《城寨風情》,才勾起了一份好奇心。

長大以後,當然明白九龍寨城的來歷。令人好奇的是,為甚麼英國把清廷趕出寨城之後,沒有接管這個地方,而是任由它荒廢?戰後陸續有人遷入寨城範圍居住,當局又不肯像周邊地區那樣管治寨城,甚至沒有供水供電,以致陷入無政府狀態?九龍寨城從抵抗殖民霸權的堡壘,淪為被歷史遺棄的孤兒,到底是誰的過錯?

Friday, 4 June 2010

土瓜灣訪古(四)

《九龍宋皇臺遺址碑記》記載:「抑又聞之聖山之西南有『二王殿村』,以端宗偕弟衛王昺同次其地得名。其北有『金夫人墓』,相傳為楊太后女晉國公主先溺於水,至是鑄金身以葬者。」

若聖山原位於啟德機場客運大樓處,則其西南,正是北帝街一帶,也許就是二王殿村所在。從村名來看,或可印證前文提及「二王殿北帝廟」故址,正是位於北帝街近宋皇臺道附近。至於「金夫人墓」,又稱「晉國公主墓」,若位於二王殿村之北,則可能正是今日亞皆老街、馬頭涌道三角交界處附近。據蕭國健博士著《香港古代史》,晉國公主墓正是由於聖三一堂遷建而湮沒的。那就是說,亞皆老街臨近馬頭涌道、太子道東的球場一帶,以前可能是一片小山丘。

好奇心起,在網上找到一張據稱是聖三一堂於一九零五年落成後的照片,那個小山丘,相信就是以前晉國公主墓所在。可惜現在山丘完全被削去,半點痕跡也找不到了。

聖三一堂是香港聖公會東九龍教區的主堂,首建於一八九零年,就在聖山附近,一九零五年遷至亞皆老街,一九三七年再遷至現址,就在故址的旁邊。教堂採用中國傳統建築設計,掩映在大樹之間,甚是古樸幽雅,獲古物古蹟辦事處評為三級歷史建築。

出宋皇臺公園,橫過宋皇臺道、馬頭涌道後右轉向北直行,過富寧街,經聖三一堂和亞皆老街球場,穿過太子道東行人隧道,就是九龍城的外圍了。這一帶有九條南北貫通、整齊平行的街道連接太子道東與北端的賈炳達道,從東而西分別是打鼓嶺道、城南道、龍崗道、南角道、衙前塱道、侯王道、獅子石道和福佬村道。中間又有一條東西橫向的衙前圍道,把南北街道一分為二。賈炳達道以北,就是大名鼎鼎的九龍寨城,現已開闢為佔地三萬一千平方米的傳統園林式公園。

據說以前九龍寨城外有一條龍津石橋直通海邊,石橋的遺址在啟德機場範圍內,故址會否就是其中一條南北縱向的街道?抑或龍津古道早已湮沒了呢?

Thursday, 3 June 2010

Stop the Nonsense and Give Me Sense

Before I continue to write the last episodes of my visit to To Kwa Wan and Kowloon City, I can't help expressing my anger and frustration with my alma matar, which declined the student union's application to publicly display a statue of the Goddess of Democracy and related art objects.

Since I read the email last night, I haven't been able to figure out what on earth the university's administrative and planning committee members were thinking. All I can tell is that there is no better alternative than this high-sounding but hollow principle of "political neutrality" that can possibly justify its decision. The excuse of reaffirming "the principle of political neutrality" is embarrassing, ridiculous and unsound.

It is unsound because it is ridiculous. The university is meant to encourage and facilitate critical and logical thinking. Unfortunately in this case, however, the university has made a terrible mistake that can only show the contrary.

For one thing, the public display does not necessarily imply the institution is agreeable to the messages of the artworks. It is as simple as that. For another, public display only demonstrates the generosity and tolerance for any legitimate form of expression, which no university should refrain from doing.

Tell me then, how can public display of artworks can possibly undermine political neutrality?

I can't agree more with the question raised by the students in their rebuke, "If political neutrality is that important to the university, why does the vice-chancellor accept his appointment to the Chinese Political People's Consultative Conference?"

It is therefore ridiculous for the university to reject the application. The initiative to disseminate emails proactively to students, alumni and members of the council was such a stupid idea that it can only stir up even more discontent and opposition. I wonder why the public relations office would ever allow this to happen. Of course the management decision often overrides professional advice from the related functions, yet again it only reinforces my resolution to leave the industry at least for a reasonable time.

It is also embarrassing for alumni like me, who are still grateful for what we gained from the university, because it has made a really bad and stupid decision that makes all of us look like an idiot.

Can someone stop the nonsense and start talking sense please?

Wednesday, 2 June 2010

土瓜灣訪古(三)

沿馬頭角道西行,過九龍城道、炮仗街,就來到北帝街。據蕭國健博士《香港市區文化之旅》記載,以前北帝街北端近啟德機場處,有一座「二王殿北帝廟」。「二王」是指南宋末年逃到香港的孩兒皇帝趙昰和趙昺,而二王殿北帝廟所在,正是他們當年駐蹕之處。該廟建於清乾隆二十一年(公元一七五六年),直至香港淪陷於日軍時被拆毀。廟內乾隆年間鑄成的銅鐘,則移至大嶼山羌山觀音殿供奉。

如今北帝街住宅林立,新舊都有,北端近啟德機場處屢經改建,已是新型住宅的地段了。

北帝街盡處的橫向馬路,便是宋皇臺道。西側近馬頭涌道處,就是宋皇臺公園。據說以前那是一個小山丘,因相傳乃宋末二帝行宮所在,故稱「聖山」;直至抗日戰爭時才被炸毀。清嘉慶年間「宋王臺」三字的銘文則保留至今,放在公園內供人憑弔。不過,聖山原址在啟德機場客運大樓,距宋皇臺公園約三百米。【註】

自小聽慣了宋皇臺的故事,可是一直沒有到公園內仔細參觀。公園面積不大,但不知是否心理作用,總覺得有點肅穆之感。公園正門有四根柱子,頗有紫禁城外天安門前華表的味道。

進得園來,左右兩邊各有一塊石碑,右邊是一九五九年勒石的《九龍宋皇臺遺址碑記》,左邊則是英文譯本。公園中央有一個十二角形的噴水池,最後才是宋皇臺石刻。

細心的讀者看到這裡也許會問:到底是「宋王臺」還是「宋皇臺」?《碑記》有云:「石刻宜稱『皇』,其作『王』,寔沿元修《宋史》之謬,於〈本紀〉附『二王』,致誤今名。是園曰『宋皇臺公園』,園前大道曰『宋皇臺道』,皆作『皇』,正名也。」

《碑記》乃香港趙族宗親總會刊行,香港政府立石。從《碑記》所載看來,以前政府也算從善如流。《碑記》撰者為簡又文,書者趙超,記載翔實,行文簡練,也是一篇難得的好文章。哪天有空定要鈔錄一份存檔。

註:《碑記》云「三百尺」,考之地圖,今日之三百公尺庶幾近之,非三百英呎也。

土瓜灣訪古(二)

從順風街離開海心公園,左轉入旭日街,至落山道右轉直行,過土瓜灣道、長寧街,便到下鄉道。遠遠聽見鑼鈸喧天,好像有人舞獅,走近一看,才知道那是天后古廟的慶祝活動。凝神一看,海心龍母廟就在天后古廟左邊。天后古廟門上匾額的小字註明是清末光緒年間建造的,但這裡是否原址,抑或經過搬遷,那就不得而知了。

沿下鄉道北行,一路上頗多唐樓,街上兩旁大都是汽車維修店、五金店等,星期天顯得分外寧靜。

來到上鄉道右轉,返回土瓜灣道繼續北行,馬路東側就是偉恆昌新村。小時候聽說有同學住在這裡,但一直不知道具體地址。後來才知道那裡原是偉恆紗廠所在,紗廠拆卸後改建為住宅小區。

在偉恆昌新村後面不遠處,一排新型的摩天住宅拔地而起,與矮小方正的偉恆昌新村相映成趣。那當然是機場搬到赤鱲角之後才建成的,但見那一字排開萬夫莫敵的氣概,「屏風樓」之名實在再貼切不過。

在煤氣公司前左轉入新山道,行至九龍城道啟德隧道前右轉,就是馬頭角道,也就是牛棚藝術村所在。冒著暑熱曲曲折折的走了差不多一公里,就是想到牛棚藝術村看看,誰知道保安員說村內謝絕參觀,不禁心頭有氣。是誰整天價在高喊「公共空間」、「拒絕霸權」的口號?是誰侃侃而談「公共知識分子」與社會的互動?為甚麼扭盡六壬佔用公共資源的所謂「文化人」,說到自身利益的時候竟與富商巨賈的嘴臉沒兩樣?看來我對所謂「文化人」的偏見,倒不是全無道理。

土瓜灣訪古(一)

逛過了香港島的文物徑和舊城區,一直想看看九龍還有哪些市區的古蹟可以訪尋。印象中除了廟宇之外,古蹟著實不比香港島多。碰巧剛讀完蕭國健博士所著的《香港古代史》,記起土瓜灣、九龍城一帶是以前甚為發達的地區,於是趁著五月一日公眾假期,加上難得陽光燦爛的好天氣,乘巴士到土瓜灣、九龍城去逛逛。

從尖沙咀乘5C巴士到土瓜灣道近上鄉道、貴州街下車,途中經過北拱街、馬頭圍道交界處西側的北帝廟。沒想到一月底馬頭圍道塌樓的地方,就在北帝廟對面。那些驚心動魄的新聞片段和照片,至今歷歷在目。

在上鄉道口下了車,橫過土瓜灣道,沿貴州街東行到海濱,至景雲街右轉折而向南,沒多遠便是海心公園。縱目望去,左邊就是以前的九龍城碼頭,看似長堤的建築就是以前啟德機場的跑道,長堤後方遠處就是九龍灣;右邊則是紅磡。不少人在海邊垂釣,甚是閒適寫意。

海心公園所在,原是離岸不遠的一個小島,島上的魚尾石甚有名,石下有一座供奉龍母的海心廟。後來填海之後,把小島連接岸上,這一片土地則開闢為公園。現在只留下魚尾石和一方海心小亭供人憑弔,海心廟則遷往已變成內陸的下鄉道,與天后古廟毗鄰並立。岸邊的淺灘上仍是怪石嶙峋,甚有特色。

走到海心小亭,裡面有兩位年約六十歲的大姐和一位伯伯在聊天,還有一位坐在輪椅上的老婆婆。其中一位長頭髮的大姐興高采烈,告訴那伯伯以前怎樣從岸邊乘小艇到海心廟。原來那伯伯以前到過海心廟,數十年沒有再去,退休後想故地重遊,結果失望而回。

我見她說得在行,隨口問她以前的海心廟在哪兒,她就指著魚尾石說:「海心廟在魚尾石旁邊靠後的地方。」又告訴我以前岸邊有很多專賣海鮮小菜的大牌檔,十分熱鬧云云。我問她那是甚麼時候,她說:「大概是六零年代初罷?我只來過一次,是朋友帶我去拜神的。以前到海心廟要乘小艇,收費一角。」然後指著旭日街一排向海的樓房說:「以前這裡全是海,沒有房子,後來填了海才蓋起來的。」

海心小亭看來不算簇新,但好像也有翻修過。從亭裡一對刻在麻石上的聯句看來,大概是六、七十年代建造的。不過,那聯句讚美海心小島的景色,未免吹噓得過了分:「海心亭具西湖韻,魚尾石全此地靈」。「全此地靈」大概不假,但西湖風韻?維多利亞港哪有半點西湖的味道?不禁令人懷疑撰作者到底有沒有到過西湖。

漫步西營盤(五)

薄扶林道兩旁大都是四、五層高的舊樓房,頗有小時候的老香港氣氛。時至今日,香港島大概只剩下上環、西環一帶有這種氛圍了。九龍還好一點,在油麻地、旺角、土瓜灣、九龍城一帶仍有保存。

本想朝著皇后大道西走去,無意間看見對面馬路一幢修繕過的唐樓門口,掛著一副木刻楹聯,甚是醒目。好奇之下過去看看,只見鏤刻精美飾邊的木板寫著:「守先正恪言為善最樂,奉古人明訓和氣致祥」兩行金字。對仗工整,立意尤佳,淳和雅正,氣度不凡,誠為難得一見的傑作,不知是否出自業主手筆,實在值得一記。

再前行數十步,在皇后大道西、薄扶林道交界處又看到一幢形狀獨特的唐樓,圍牆上依稀留下以前跌打膏藥廣告畫的痕跡,甚是有趣。

唐樓對面一街之隔,便是俗稱「七號差館」的西區警署。警署範圍甚大,南接皇后大道西,北抵德輔道西。面向皇后大道西的,就是警察宿舍,不過看上去頗為殘舊,似乎已經廢棄不用了。

在皇后大道西左轉西行,一路上新舊住宅夾雜,氣氛甚是寧謐。步行約十分鐘,經過老牌教會學校聖類斯中學小學部校舍,便來到石塘咀菜市場。未到市場之前,就是電車終點站之一的屈地街。原來屈地街、皇后大道西交界處商住兩用的華明中心,便是昔日太平戲院所在。原來太平戲院就在石塘咀與西營盤的交界處,難怪成為以前風月中人的熱門娛樂場所。

時近黃昏,這一帶行人甚多,看來都是住在附近、外出買菜和購物的居民,人聲鼎沸,氣氛甚是熱鬧。眼見快餐店、茶餐廳、超級市場裡都擠滿了人,耳聽街坊高談闊論,與菲律賓女傭嘰哩呱啦的談笑聲吵成一片,彷彿一下子從湮遠寧靜的夢境重返人間,心裡竟好像有點失落,又有點不太適應。

回過神來,轉入屈地街,到德輔道西乘電車下中環,再乘地鐵回家。電車在德輔道緩緩東行,兩旁的舊樓房和小商店在眼前流過,好像快速回捲的電影片段一樣,要我在散場前重溫一遍,牢牢記住--因為,沒有人知道,眼前的一切,可以留存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