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19 July 2011

我和趙太太去旅行之濟南(二)

如果說杭州有幸攬西湖,成就了人間天堂千年不墜的美名;那麼,清泉湧珠、漱玉流芳的濟南,同時擁有大明湖,或可稱得天獨厚了。

在濟南的第三天,細雨綿綿,綠蔭生涼,大清早就往千佛山北麓的山東省博物館去。沒想到卻撲了個空--原來博物館已遷到新城區,但尚未開放;舊址重門深鎖,只有保安員在站崗。失望之餘,在附近喝了杯咖啡避避雨,調整一下心情,再乘車逕往大明湖去。

誰料到達大明湖東南門時,雨勢更大,一邊打傘一邊拍照,甚是狼狽。不過,大雨中遊人稀少,只聽得風搖葉落、雨拍花飛,倒也幽靜可喜。放眼望去,煙波縹緲,蒼蒼鬱鬱,與杭州西湖差相彷彿,別有一番動人佳處。

大明湖東南隅入口處,有一塊前面寫著「眾泉匯流」、後面則寫「鵲華煙雨」的牌樓,進去不遠便是鵲華橋,橋下是大明湖和東湖相連處。站在橋上,只見左前方的超然樓傲然聳立,卻不似是年代久遠的古物。不過,在攏翠疊碧之中,有一座古色古香的高樓作點綴,也未嘗不可。

過了鵲華橋,循南北縱向的歷山街走到大明湖北岸,路上只見堤岸整齊,路面鋪得光鮮,大樹和灌木錯落有致,看來復修者頗費心思。也許老濟南會覺得修整後的堤岸多了刻意和拘束、少了野趣和自然;但對於外地人如我,還是整齊一點的好,至少容易讓人留下一個美好印象,否則貽人笑柄,說濟南大明湖浪得虛名,更是得不償失。當然,怎樣才叫整齊而不雕飾,人為與自然之間怎樣平衡,卻是另一個問題了。

過了北渚橋,東北角上有一片荷塘,時值初夏,未見花蕾,只有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荷葉,或迎風挺拔、或仰天而臥,雨點灑將下來,頓成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掌上明珠」,腦中倏地浮起蘇軾《永遇樂》的詞句:「曲港跳魚,圓荷瀉露,寂寞無人見」。

按地圖的標示,大明湖北岸有南豐祠、鐵公祠等古蹟,但湖岸卻中道而斷,不知怎麼繞路才能到達。沒奈何,只好循原路返回南岸,在蜿蜒的小路上信步而行,打算去辛棄疾紀念祠看看,再從大明湖西南角離開。至於能否到達湖心島的歷下亭,倒沒有太大渴望,還是看緣分吧。

在石板路上曲曲折折走了一段,經過石牆、白牆夾道的小街,右轉後沒多遠,便是清初王士禛的秋柳詩社。知道王士禛,不是因為他主張「不著一字,盡得風流」的「神韻說」,而是因為他把趙太太和辛棄疾並稱「濟南二安」,穩踞婉約、豪放兩派詞宗的地位,平分春色。王士禛號稱詩、詞、文章俱佳,詩社內陳列了少量他的作品,無甚足觀。倒是樓前水中兩隻毛色迥異的鴨子,有影皆雙,甚是有趣。不免又想:趙太太當年有沒有和趙明誠把臂同遊大明湖?她會不會像鴨子一樣戛登戛登的跟著她的寶貝老公?或是趙明誠遠遊訪古,把她留在家裡做考證、校對等水磨功夫?

離開秋柳詩社,沿路西走,只見荷池外的絲網上,站著幾隻趙太太《如夢令》中提到的鷗鷺,不知是吃飽了在看風景,還是在靜心等候水中的魚兒作午餐。只見牠們穩如磐石的站在連著絲網的樁柱上,左顧右盼,神氣之極,好像早知道岸上的行人會給牠們行注目禮似的。

荷池對面,就是大明湖正門(南門);再走不遠,就看到停滿遊船的渡頭。若要到湖心島,就必須租船,環湖半周盛惠一百大元。我孤身一人,想跟別人合租一條船到湖心島遊覽,好省點錢;等了好一陣子,只有兩個女子走近。她倆和船家討價還價老半天,還是猶豫不決,我等得不耐煩了,就先去渡頭對面的遐園和近西南門的辛棄疾紀念祠。

遐園草木幽深,人跡罕至,入口處有一條古樸的迴廊,像圍牆一樣把園子包圍起來;但沒有任何介紹文字。走進園中,只見右邊的迴廊上有十多塊共長逾十米的石碑,牢牢嵌在牆中,並用玻璃覆蓋著。仔細一看,竟是岳飛手書的《出師表》石刻,碑後還有朱元璋御筆「純正不曲」、「書如其人」八個大字和其他跋語,看來十分珍貴。但是石碑為甚麼會藏在濟南大明湖畔?到底那是否岳飛和朱元璋的真蹟?可是玻璃箱旁甚麼也沒有,這些問題只能存疑,有待高明。

迴廊盡頭有一方亭子,飛檐下的橫匾以簡體字寫著「山東省圖書館」,亭子中有兩扇鎖上了的木門。門後竟是一幢約兩層高的洋房,屋頂以工整的楷書寫著「奎虛書藏」,那又是甚麼所在?跟山東省圖書館有甚麼關係?難道圖書館的舊址就在遐園?對不起,園中沒半點線索,同樣無從稽考。

出遐園左轉向西,經過渡頭,不遠處便是辛棄疾紀念祠。那紅牆綠瓦的兩進祠堂,小巧雅致,甚是簇新。正堂上的橫匾卻是郭沫若於一九五九年題寫的,看來祠堂若不是近年翻修過,就可能是從別的地方遷移過來的。門前掩映著兩株開滿了紅彤彤花兒的小樹,把橫匾都隱沒了,讓祠堂平添三分嫵媚。祠後還有一幢倚湖而建的集山樓,卻不知是甚麼地方。

回到渡頭,那兩個舉棋不定的女子早已影蹤不見,只好自己租一條船,逕往湖心島歷下亭去。

租船附設導賞服務,導遊看來是個二十多歲的女生,服務倒算殷勤,講解也甚詳盡。負責搖櫓的小夥子,看來年紀跟她差不多。她介紹湖心島上乾隆皇帝南巡的遺蹟,我也沒怎麼留心聽;反而她提到大明湖「四怪」--即久旱不落、久雨不漲、青蛙不鳴、蛇蹤難尋,從來沒聽說過,頗覺有趣。濟南泉眼眾多,地下水道想必四通八達,大明湖水位平穩,不漲不降,似乎不難解釋。至於青蛙不叫、水蛇絕跡,那真是教人摸不著頭腦了。

泛舟湖上,雨勢早已減弱,只剩下一點一滴的餘緒,飄在濕潤而冰涼的空氣中,黏黏膩膩,卻無南方潮溽之苦。放眼望去,當時已過中午,雨後天色仍然昏暗,但波光流動,輕煙裊繞,竟頗有江南水鄉的韻味。所謂「一方水土一方人」,如果剛柔並濟就是齊魯大地的典型風光,那麼,難怪原籍章丘明水的趙太太,出落得一副豪闊開朗的性情,而又不失細膩敏銳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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