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20 July 2011

我和趙太太去旅行之濟南(三)

初到濟南的幾天,濃雲薄霧,陰雨連綿,總叫人提不起勁。不料到煙臺前幾天,陽光普照,天清氣朗,總算一次過見識到濟南煙雨迷濛和晴光鑑人的景致,可見趙太太待我不薄。

六月十二日早上,漫步濟南街頭,直踱到趵突泉北路的五龍潭公園去。沿途經過濟南舊城的護城河、環城公園、五三慘案遺址,花木扶疏,柳絲輕拂,儘管有點燠熱,尚算心曠神怡。進得園來,更是古樹參天、綠蔭匝地,滿眼凝碧流翠,蒼勁的草木與清澈的泉水互相輝映。橙紅色的魚兒在泉中徜徉,更增活潑鮮麗,頗有滌盡凡塵之感。

不過,五龍潭最吸引我的不是泉水,而是一種稱為「珍珠梅」的小花。起初不知那叫「珍珠梅」,後來在城南的泉城公園向花王請教才曉得其芳名。只見那一叢叢嬌嫩潔白的小花,迎著陽光盛開,花柱修長得像美女的睫毛一般,映襯著勻稱工緻的花瓣,煞是可愛。有些早開的花兒,大概被陽光炙得久了,竟變成淡淡的棕黃色,與人類曬得一身古銅色差相彷彿。雖是明日黃花,但夾雜在雪白粉嫩的同伴和綠意盎然的枝葉之間,看上去頗有層次感,沒半點破敗、寒傖之意--竊以為這正是趙太太「不徒俯視巾幗,直欲壓倒鬚眉」之處。

儘管後人經常把趙太太和朱淑真相提並論,然而從兩人的遺作判斷,其境界之差異似不可以道里計。據說朱淑真心比天高、身為下賤,父母為之擇偶,又是齷齪勢利、不解溫柔之徒,故而朱淑真藉著寫作發洩一腔鬱悶,字裡行間悲憤莫抑,猶如鑽牛角尖的怨婦,雖然令人同情,畢竟偏執狷介,也不是惹人憐愛的好個性。沒錯,性格也可以是後天使然,朱淑真的小家子氣,也許真的由人生種種不如意造成;但無論其原因是先天或是後天,也不能令這種性格變得可愛可親。

反觀趙太太的生平,的確比朱淑真幸福得多--出身書香門第,父母寵愛有加,丈夫志同道合。從她率性坦蕩的作品看來,父親李格非雖是謹嚴正直之人,似乎也沒有橫加干涉小女兒喜歡讀書寫字、用心詞賦的志趣,甚至可能頗有鼓勵和栽培,讓她結交天下名士,酬唱賡和。故而遠在四川的王灼,也說趙太太「自少便有詩名,才力華瞻,逼近前輩」。雖然中年之後,孑然一身,顛沛流離,趙太太始終沒有在作品中流露半點衰頹消沉的氣象。小詞雖云愁苦淒楚,總有其雍容自矜之佳處。詩文更是豪邁沉雄,一首《夏日絕句》,愧煞了多少鬚眉好漢。

所以,與其說因趙太太的作品而傾心,毋寧說因作品中反映她的性情而心折。悠悠千載遠去,多少仰慕之情,也只能是鏡花水月。惟盼心香一炷,可得伊人鑒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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