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27 July 2011

我和趙太太去旅行之萊州

寒窗敗几無書史,可憐公路合至此。
青州從事孔方君,鎮日紛紛喜生事。
作詩謝絕聊閉門,燕寢凝香有佳思。
靜中我乃得至交,烏有先生子虛子。

這首《感懷》詩,是趙太太從青州搬到萊州後所作。其自序云:「宣和辛丑八月十日到萊,獨坐一室,平生所見,皆不在目前。几上有《禮韻》,因信手開之,約以所開韻作詩,偶得『子』字,因以為韻,作《感懷》詩云。」

其時趙明誠再次出仕,「連守兩郡」,萊州乃其中之一,所以趙太太再不情願也要「嫁雞隨雞」,結束在青州與世無爭的日子,搬到萊州去。途中經過昌樂(此地今日仍從舊名),在驛館中更寫下了相當有名的《蝶戀花》詞(「淚溼羅衣脂粉滿」)。趙明誠在《金石錄》的跋語中,也曾多次提及在知萊州期間,訪得不少古器和碑銘,包括北魏光州刺史鄭道昭留下的多處碑刻。所以,明知萊州路途遙遠、不通火車,也要到煙臺小住兩天,好轉車到萊州,替趙太太爬一爬雲峰山。

原來濟南和煙臺之間沒有高速火車,只有途經章丘、淄博、青州和濰坊的快車,一坐就是老半天。時值端午節假期,出遊、回鄉的乘客很多,學生更多,猶幸一路上涼風颯颯,車窗洞開,車廂內空氣流通,不太悶熱。更難得乘客大都比較悠閒安靜,不是嗑瓜子、打盹兒,就是戴上耳機聽歌、看書,聊天的也沒有高談闊論口沫橫飛,感覺比香港人、廣東人的躁動不安淡定得多。

到煙臺時已近黃昏,在海邊和煙臺山溜躂了一會,甚是適意。煙臺原稱芝罘,至明代因修築了防禦倭寇的烽火臺而改名。第二次鴉片戰爭後,煙臺取代登州成為其中一個通商口岸,但外國文獻、檔案仍多稱芝罘的譯音Chefoo而不稱煙臺。今天煙臺山上下滿布外國使館、商行和飯店的建築遺蹟,保存甚為完整,相當難得。大部分均已改作商店和餐廳,只有幾間在煙臺山上的外國使館改為專題展覽館,保育成效如何,則是見仁見智了。

趙太太在世時,煙臺隸屬萊州,如今萊州卻是煙臺轄下的縣級市。從煙臺乘長途巴士出發,需時大約兩個半小時。下了長途巴士,轉乘計程車直奔雲峰山,大約二十分鐘便到了。

據計程車司機劉師傅稱,雲峰山基本上已停止開發,遊人也愈來愈少;反而另一名勝大基山開發得如火如荼,遊客都貪新鮮跑到那兒去了。話雖如此,到達雲峰山山門時,看見一家三代同堂七、八口,扶老攜幼的來爬雲峰山;加上雲峰山聞名海外,每年吸引不少日本、韓國的書法愛好者來觀摩鑑賞,看來吸引力還是不錯的。對我來說,山上少見商店、食肆,更覺古意盎然,清靜可喜。

山門後有一座鄭道昭紀念館,介紹了鄭道昭的生平和書法造詣,以及雲峰山石刻的歷史和藝術價值。另有一間小展廳,展出歷年在萊州生活過的名人雕像。匆匆參觀後,沿著石階上山,一路上看見不少摩崖石刻,經歷了一千多年風吹雨打而沒有磨滅,既興奮又感慨,頗能體會當日趙明誠數遊雲峰山,在鄭道昭石碑下「徘徊久之」,不忍遠去的心情。只是他沒提及和趙太太同去,不知是甚麼緣故?把她留在家裡做考證、校對的水磨功夫,還是不想她參加自己的boys' party?其中幾塊鄭道昭留下的大型石刻,都加建了亭臺保護,即使進不了去,在門縫間凝神看去,字畫昭然蒼勁,令人嘆為觀止。但山崖上大部分石刻都暴露於風霜雨雪之中,沒有任何保護,或者只經有心人用木或石搭成簷篷遮蔽風雨。

雲峰山並不甚高,石階也鋪得結實,爬山不太費力。一路上走走停停,連岔路上的石刻都不放過,不用一個小時便爬到山頂了。從山頂遠眺四周田野曠達,綠意充沛,頓覺心曠神怡。山頂氣勢雄偉,怪石嶙峋,亦堪稱書法石刻以外的另一景觀。

下得山來,時已過午,回到市區想找個乾淨的地方坐下來吃飯,誰知縱目看去,食肆竟然少得可憐,不是只供外賣的小店,便是漢堡包快餐店之類,而且是把著名連鎖品牌改頭換面的山寨版,頓時想起趙太太說的「靜中我乃得至交,烏有先生子虛子」。沒奈何,只好跑到長途巴士站附近的酒店去吃,雖然昂貴,至少衛生有保障。

吃了飯,還沒到長途巴士開車的時間,又不敢走遠,只好在候車室的書報攤看看。老闆娘頗為好客,招呼我坐下來聊了一會兒。她說山東半島東端的威海很乾淨,本地人都喜歡到那兒去度假,吹吹海風;又說大基山的建築都是復古、仿古的,但名氣始終不及雲峰山。看來趙太太始終不想我對她的家鄉和鄉親父老留下不良印象,所以即使途中有點小折騰,總是讓我碰上友善、好客的本地人,問題也迎刃而解。除了這位老闆娘,還有計程車司機劉師傅和青州的張師傅。我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再去青州和萊州,但因為他們,我會好好記住這兩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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