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17 August 2011

我和趙太太去旅行之杭州(二)

離開清波門,過南山路,對面就是杭州鳳凰寺故地,旁邊就是清波街。鳳凰寺並非佛門浮圖,卻是伊斯蘭清真寺,與廣州崇聖寺齊名,同樣始建於唐代。據說宋代時毀於祝融,後來重建於今日的中山中路,即南宋的御街上。沿清波街前行,穿過四宜街,便是河坊街步行區,南宋時也是御街的一部分,商店林立,一片肩摩接踵的繁華景象,可能頗有北宋開封州橋至龍津橋一帶的遺風。河坊街的宋代浮華固然了無痕跡,但清代的餘緒則依稀可辨。街道兩側的老房子,如今仍然是各式商店和食肆,店鋪之間大都有一條牆界石柱,註明原來是誰家某氏、某堂的界牆,在別處好像沒見過,甚覺有趣。猶幸粉飾店面時沒被掩埋,不知是杭州人識見高明,還是誰也沒留心這些毫不起眼的老古董。


逛完了河坊街,轉入中山中路,又是另一番天地。這一帶多是民國初年的西洋建築,窗櫺、門框、柱樑的飾紋都比較精致和講究。雖然商店和食肆不盡是老店,看上去舊日的氣氛仍能維持,未至淪為上海新天地和廣州上下九路那種虛有其表的布景板。

在中山路南端的舊建築之間,還有一些展現老杭州風貌的雕塑,而且都以「門」作題材,創意大膽新穎,頗能發人深省。更有趣的是,這些前衛的藝術品卻能與周遭的老建築水乳交融,十分難得。

老街盡處,竟是南宋故城的朝天門,俗稱「鼓樓」。這當然是近年翻修的,但南宋遺蹟難求,未經破壞的更如鳳毛麟角,如今仍能捕捉到南宋的一鱗半爪遺存,已是喜出望外。穿過朝天門前行不遠,有路可直通吳山。吳山頂上聳立著城隍閣,在西湖邊上無處不可望見。另外還有藥王廟、中興東嶽廟等古蹟,茶館也不少。漫步其間,只覺佳木鬱蔥,神清氣爽,山下市井的塵俗煩囂,彷彿又在千里之外了。

返回河坊街,沿中山中路向北直行,只見一路都是修復得整齊潔亮的步行街,兩旁是民初建成的西洋樓房,走在其間,甚是寫意。還沒到靠近西湖大道的鳳凰寺時,東側有一間規模不大的展覽館,門前的地板早被挖去,鋪以大塊的強化玻璃,讓遊人可以看到地底的物事。走近一看,才知道地底是南宋至民國歷代街道的遺址,清晰可辨,不禁驚喜萬分;心想這御街距離清波門不遠,當年也是販夫走卒集散之地,趙太太很可能也有穿梭其間,張羅生活所需。展覽館內陳列了一張數米長的南宋御街文化遺蹟示意圖,原來南宋的三省六部、太廟和皇城遺址仍有跡可尋,更看得我抓耳搔腮,狂喜不勝。急忙用照相機拍下全豹,決定改天擇要巡遊一遍。

俗語有云:「龍床不及狗窩」,家總是自己的好,菜卻是人家的香。對自己家鄉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磚一瓦懷著濃厚的感情,可能是古今皆然,不分中外。看來杭州人不但對自己的老家深感自豪,在保育和發展的兩難之間,也能保持不錯的平衡;即使不是世界第一流,可能也稱得上傲視全國。

香港的保育意識儘管高漲,始終欠缺杭州人深厚蘊藉的文化素養,傳媒和坊間也不見得有幾人願意認真思考和討論保育與發展之間的平衡點在哪裡,怎樣做才可以兩者兼得。高喊口號不費吹灰之力,但空談何益?始終無補於事。有心有力者永遠屈指可數,只好憑著一腔熱誠孜孜探求,但各自為政獨善其身始終成不了氣候,政府也樂得不聞不問坐享其成,待做出成績以後才探出頭來抽水沾光,無本生利。沒錯,香港已經保存了不少古蹟,維修、保養的功夫也不太差,問題是怎樣發揚光大,從歷史文化的角度,培養普羅大眾對自己家園的歸屬感和責任感。不是說杭州做得完美無瑕,例如重建的雷峰塔就真的不敢恭維;但人家始終經過深思熟慮的宏觀規劃,遠非單人匹馬鼓其剛勇苦心孤詣者可比。試看西湖邊上的老城區,從街道鋪設和裝飾、房屋高度、行人流向和交通等方面,都明顯花過心思,是好是壞雖屬見仁見智,仍不失其參考價值。反觀香港政府老是本末倒置,在應該放任自主的地方橫加干預,在應該引導扶持的時候袖手旁觀。保育文物是決定一個城市能否立足於歷史洪流、經得起時間考驗的重要政策,政府怎能逃避責任?即使香港是自由社會,也不應把規劃視作洪水猛獸,不問情由一律拒諸門外,關鍵在於如何提升規劃的水平。北宋范鎮景仁曾說:「事當論其是非,不當問其難易。諸公謂今日難於前日,安知異日不難於今日乎?」所言極是,為政者宜乎其熟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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