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27 August 2011

我和趙太太去旅行之溫州

七月五日,大清早趕到杭州火車站,乘高速火車到「易安之旅」的最後一站--溫州。

溫州古稱甌,又稱永嘉,不過似乎與導致西晉滅亡的「永嘉之亂」無關;「甌」則至今仍是溫州的簡稱。溫州是浙江最南端的城市,南邊與福建省寧德市接壤。據計程車司機說,從溫州駕車到福州,約需四小時,似乎也不是太遠。

若不是今年七月二十三日發生的嚴重火車意外,一般香港人對溫州的印象,大概就是那些富可敵國的暴發戶,聯群結隊的到香港來買名牌、炒樓房,從來跟歷史文化沾不上邊。

從杭州乘高速火車到溫州,約需三個半小時,差不多跨越了浙江南北兩端的距離。若不是今年的意外令人質疑鐵路安全,高速火車真是造福社會的德政。但是,所有交通工具都是讓人乘坐的,它們存在的前提,必須是安全。如果不能保障安全,再快捷、再方便也毫無意義。

到達溫州時,還沒到上午十一點,但太陽熱剌剌的懸在半空,連空氣也是火燙的,好像站在戶外一刻鐘,就會渾身著火似的。火車到達的溫州南站,又是座落杳無人煙的荒野,四周大興土木,煙塵瀰漫。要進城去江心嶼,得先乘75路巴士,再換28路,足足花了一小時。回程路上,等了半小時還沒等到往溫州南站的75路巴士,不禁憂急如焚。好容易截到一輛計程車,司機也不太願意老遠的跑到南站去,只怕在換班前沒有返回市中心的乘客。不過他聽說我要趕車,還是快馬加鞭的把我安全送到火車站。看來趙太太真的待我不薄,一次又一次的讓我化險為夷。

在渡頭對面匆匆吃了午飯,然後乘船渡過甌江。顧名思義,江心嶼位於甌江中心,島上東西兩端各有一座高塔,看上去不似現代的導航燈塔,卻像民國初年杭州雷峰塔倒塌前的舊貌。東塔上有一叢枝葉繁茂的樹冠,不知是古樹伸到塔內生長還是怎地,遠看猶如塔頂戴了一個大鳥窩,甚是有趣。

在渡輪上,遠遠就看到河堤上的江心寺,黃牆青瓦、金碧輝煌、飛檐參天,屋脊上的鴟吻面目猙獰,張開了血盆大口,望之令人生畏;不知怎地,總覺與講究清靜平和的佛門禪寺格格不入。上得岸來,刻有「孤嶼」兩字的大石首先映入眼簾,可是東邊的西洋建築更是矚目。原來那是清末光緒初年,溫州據《煙臺條約》開闢為對外通商口岸後,英國駐溫州使館所在,現已改成閒人免進的「國際會館」。雖然明知保育文物所費不菲,把建築文物改作商業用途無可厚非,但改成只供達官貴人消遣的場所,又未免辜負了同屬這片好山好水的同城人。如果說當年以種族分化社會,是列強侵凌之下無可奈何的結果,那今天以財富、職業來界定人的價值和地位,又是誰的過失?

走過國際會館,就是江心嶼的東端,有一方寫著「梅溪讀書處」的石碑,旁邊的高臺上是一個書生捋鬚的雕像,神態悠然自得。回來上網一查,才知道「梅溪」原是南宋狀元王十朋自號,故「梅溪讀書處」即王十朋讀書處。可是該處甚麼介紹也沒有,未免怠慢了這位號稱「南宋無雙士,東都第一人」的溫州老鄉。

王十朋讀書處旁邊有兩條石階,上山者可通往東塔,下山者則通往江畔石灘。東塔位於江心嶼東峰之上,原是導航的方向塔。據說始建於唐,又有人稱始建於北宋,未知孰是。後來屢經重修,清末時又被英國人要求拆去飛檐等物,現在只剩下光禿禿的塔身。塔身呈六角形,每面都有佛龕,看上去似乎很深,不知還有沒有佛像。與東塔遙遙相對的西塔,飛檐至今保存完好,佛龕內仍有十多尊佛像,看樣式似乎是同時期所建。據塔下的說明文字,西塔的飛檐和佛像都是宋代樣式,雖經歷代重修,尤為難得。不知當年趙太太循海路到溫州,為她指路、給她安慰的,是否就是這兩座佛塔?

沿路下山,來到江心嶼中段,驚見「孤嶼」石刻後有一口宋代古井,稱「海眼泉」,還有遊客汲水飲用。可是公廁就在數十步外,這井水我是說甚麼也不敢亂嚐。

返回堤岸西行,沒多遠便是龍翔寺故址,也就是宋高宗當年駐蹕之地。龍翔寺原稱普寂禪院,始建於晚唐,後來因成為高宗行朝所在,故改稱「龍翔寺」。沒想到現已改作溫州革命烈士紀念館,其中並無任何宋代遺蹟。

出龍翔寺,繼續西行,便是始建於明代的浩然樓。旁邊與龍翔寺之間,竟有一座「宋文信國公祠」--文信國公者,文天祥是也。原來他當年曾經過溫州,哭於高宗御座之下,又有賦詩,故溫州人建祠紀念。其祠看來甚是古樸,廳內壁上有萬曆九年吳自新手書文天祥《北歸宿中川寺》詩碑(碑題寫成「江心寺」),看來此祠可能明代已有,甚是難得。

終於來到江心寺。從小賣店旁邊的側門進去,只見大雄寶殿前有一方「高宗道場」的石碑,字蹟圓潤工整,碑後記載了江嶼和江心寺的來歷。原來孤嶼本是東西對峙的兩個小島,其間有中川流淌。宋高宗時,青了禪師率眾填塞中川,使兩島相連,並於其上創建中川寺,即江心寺。高宗親題「龍翔興慶禪寺」賜之,所以是「高宗道場」云云。

高宗的親筆匾額固然無存,但在正殿東牆上,終於找到他親筆的「清輝」二字碑刻,金光燦然,保存極佳。只是我不太喜歡這種瘦硬剛勁的書法,總覺得銀鉤似鐵,不近人情。考諸史事,趙構本來就是自私自利、忘恩負義的傢伙,不理父兄囚居北方,不顧臣民收復中原的雄心壯志,授意秦檜誅除岳飛,其後過河拆橋,讓秦檜死不瞑目,正好符合了「書如其人」的古語。

「清輝」碑下還有清末光緒年間的題跋,記載題字與勒石的經過,十分珍貴。原來「清輝」後有「浴光」兩字,刻在木榜之上,至清代才勒石。可是「浴光」兩字已佚,「清輝」二字劫後餘生,更形貴重。如今石碑嵌在牆上,毫無保護,觸手可及;若是有心破壞,易如反掌。即使無心損壞文物,亦難免遊客指點摩挲,年月一久,自然有所損毀。當局不去保護石碑,是為了方便普羅大眾親炙皇帝遺墨,還是管理文物疏忽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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