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3 March 2012

沙螺灣

近日滿城魑魅魍魎張牙舞爪,加上天氣潮濕陰翳,令人鬱悶難舒,實在需要賞心悅目的東西來調劑一下。難得天公造美,所以跟隨駐校作家劉克襄先生從沙螺灣走到大澳,遊歷數百年來大嶼山漁民往來的東澳古道。

顧名思義,東澳古道是連接東涌與大澳的古道,沿海傍山蜿蜒伸展。據網上資料,全長約十五公里;從沙螺灣算起,則約十公里左右。如今古道已用水泥改建,相當易走,只有近大澳一小段依舊是怪石嶙峋的山路,樹蔭遮擋陽光處卻是濕滑異常,必須步步為營。

差不多二十年前和Winnie從梅窩乘船到大澳,經過沙螺灣,雖沒下船,卻對這個地名印象極深。放眼望去,似是人跡罕至、與世無爭的小漁村。如今重臨,風貌似乎沒怎麼改變,對面的海上卻築起了號稱全球第一的香港國際機場,飛機升降的噪音每隔兩三分鐘便轟炸一次,令人厭煩。無論我們在渡頭、荒棄了的田野,還是走進深山看那兩株碩大無朋的老樟樹,航機的噪音猶如陰魂不散,前所未有的討厭。好容易走到洪聖爺廟和天后古廟,廟前正好與飛機降落的跑道起點隔海相望,距離大概只有數百米,難怪寥落的村民也忍不住掛起「人神共憤」的橫額,默默抗議擴建第三條新跑道。

站在廟前,看著對岸的飛機像地鐵一般頻密往來,心裡一股說不出的滋味。早前政府諮詢公眾,是否同意興建第三條跑道,結果約有七成人支持。少數環保團體也循例抗議,結果同樣不了了之;可是印象中從來沒有報道過沙螺灣村民的意願。是因為沙螺灣村民不多,又不是土豪鄉紳的必爭之地,所以吸引不了傳媒和大眾的注意嗎?聽說港珠澳大橋的香港起點也在附近,素來寧謐安逸的沙螺灣將來會變成怎樣,海水是否清澈見底、野花是否開得那麼燦爛、鳥兒的叫聲是否還聽得見,實在無法預料。

無論在甚麼社會,少數服從多數、犧牲小我完成大我,似乎已是理所當然;但站在「犧牲者」的角度,那不過是大多數的暴政而已。只要置身其中,不難感受村民的憤怒和無可奈何。即使興建第三條跑道勢在必行,當局又有沒有想過如何減輕對村民的滋擾和自然生態的破壞?另行安置村民並非上策,那是等於把沙螺灣的過去連根拔起,說不定會變成另一宗菜園村事件。但面對每天十多小時的噪音轟炸,又有誰受得了?沿路上看見很多色彩斑斕的野花、生氣勃勃的古樹,端的令人心曠神怡,但他們能知道自己大難臨頭了嗎?

當香港窮得只剩下錢之際,我們可以做些甚麼,避免人心繼續墮落?抑或我們連自己有沒有問題也無力自省了?至少也要請香港政府、機場管理局袞袞諸公,少做兩天假惺惺的植樹、清潔海灘等勞什子義工,找個周末到沙螺灣走一趟。不必走遠,就從渡頭踱到村尾的古廟,捫心自問,要是住在當地,會是一番怎樣的滋味。

2 comments:

  1. Anonymous3:52 pm

    很慶幸, 今天還有個劉克襄願意留在香港, 把香港殘餘的自然界記錄下來. 這個地方, 原本是世外桃源, 已被文明腐蝕得遍體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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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所以文明真的「進步」嗎?原始真的「落後」嗎?值得大家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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