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11 March 2012

因為許鞍華,所以《桃姐》

對《桃姐》感興趣,不是因為故事取材自真人真事,不是因為葉德嫻,更不是因為劉德華,而是許鞍華。自上世紀七十年代末香港電影翻起新浪潮以來,許鞍華一直恪守其本土意識和人文關懷,在香港電影持續委靡不振之際,這份忠於自己、忠於生活、忠於社會的堅持,尤其難得。這些年來,她也曾嘗試攝製改編自文學名著的《傾城之戀》、《書劍恩仇錄》、《半生緣》等,成績始終稍遜於取材自本土生活風貌的作品。例如今年大年初二,在西九大戲棚躲避傾盆大雨之際,看到工作人員因測試影音器材而播放的《撞到正》片段。那是許鞍華的早期作品,以粵劇戲班在長洲演神功戲的靈異經歷為題材。鏡頭之下,只見淳樸的漁村風光、鄉村節慶的熱鬧場面,甚至戲班中人的日常對答和生活細節等,無不洋溢著香港地道的市井風情,充滿現實生活的厚重質感,即使自己不是鄉下人,看到那些熟悉的演員和舊日社會風貌,還是感到很親切。如今重看,更如時光倒流,頗有恍如隔世之嘆。

對於許鞍華,除了由衷的欣賞,還有深深的感激。若不是她邀請Anita參演《男人四十》,Anita的電影事業可能就不會有這麼漂亮、完美的句號。Anita從影以來,演過四十多部電影,但稱得上佳作的屈指可數,大部分都是水準平庸的商業片。然而,猶幸還有《男人四十》,讓大家見識到Anita最樸實素淡、最貼近尋常百姓的一面。只見她淡掃蛾眉、挽起頭髮,做個買菜切肉、洗燙打掃的家庭主婦,出乎意料地稱職。那一身睥睨天下、傲視同儕的女皇氣派,滌蕩無餘。額前、耳畔幾絲細碎的亂髮、微垂的眼簾、疲憊的眼神,彷彿真箇就是住在你我隔壁、飽受生活考驗的林太太。更何況,相夫教子,原是Anita夢寐以求的歸宿;雖然現實不盡如人意,若能在鏡頭前過一把癮,總是聊勝於無,足慰平生。因此,說不出多麼感謝許鞍華,讓Anita有機會體驗她最渴望的角色,也讓蟻民如我,有機會作個見證。從此以後,深沉而難訴的思念,不一定寄託於裊裊餘音,也可以是青燈一盞、影碟一張,默默看著一滴兩滴微溫的清淚,滑進半杯深紅色的淡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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