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28 March 2012

獨力難支

雖然尹飛燕施展渾身解數,示範了何謂功架與劇情的完美融合,但這次演出不是沒有瑕疵的,甚至可以說未盡善處甚多,整體觀感比不上衛駿輝與陳咏儀合作那一臺戲,十分可惜。

首先,飾演裴禹的李龍看來很不投入,表情淡漠,令人失望;與去年夏天跟公主殿下合作時判若兩人。我明白《再世紅梅記》的曲詞深奧難記,連滾花也比平日慣用的七字句長了一半,演來難免有點戰戰兢兢。但裴禹始終是個貪生怕死、喜怒皆形於色的窩囊漢,絕非無色無味的白開水。以李龍的功力和經驗,似乎不應如此失準。未知是否有甚麼特別原因?

廖國森飾演昭容妹妹的父親盧桐,自是駕輕就熟。但不知是否熟過了頭,很多細節只覺虛應故事,並不感人。須知盧翁一直與女兒相依為命,無論是看見女兒傾心於裴禹、「栽成綠柳有雅人攀」的喜慰,還是她病重時「老淚頻為稚女傾」,皆見盧翁舐犢情深,是一位外剛內柔的慈和長者。可是縱觀全篇,就是無法從神情和動作中,真切感受盧翁疼愛女兒的親厚溫馨。其實劇本明文寫就的相關場面可不少,例如他取笑女兒和裴禹訂情的三分促狹、七分慈愛;女兒夭亡之後以為失而復得、繼而得悉回生無望的悲喜交煎等。可惜這些細節都欠缺深刻而細膩的表達,實在難以令人滿意。在幾天前和衛駿輝、陳咏儀合作時,類似的情況也出現過,只是當時沒那麼明顯。無論如何,這絕非樂見的徵兆,令人擔憂。廖先生是目前炙手可熱的武生,演技上已有一定造詣,只希望他精益求精,不要因為熟悉劇目而掉以輕心,讓表演「滑了頭」,否則不只影響演出效果和觀感,更可能累及辛苦建立的名聲,實在很划不來。

新劍郎和久違了的陳嘉鳴分飾賈瑩中與吳絳仙,保持一貫水準;然而兩位似乎都不太熟曲,演出效果難免打了折扣。猶幸陳嘉鳴的金嗓子十年如一日,字字清脆,令人聽出耳油。新劍郎幾下踢腿、曬靴、把腰帶踢上肩膊等動作乾淨俐落、勁度十足,俱見功力。

入場前看了一下宣傳單張,發覺沒有丑生,不禁暗忖到底是哪一位飾演賈似道呢?其實這個角色有別於一般故事裡插科打諢的搞笑人物,性質更接近武生,甚至京劇、崑劇的花臉和淨角,所以我估計不是廖國森就是阮兆輝,但兩人機會均等,很難說得準。帷幕開處,謎底揭曉--正是阮兆輝。

大概是先入為主的意識作祟,明知賈似道是八百多年前的人物,如今無人知道他到底是高矮肥瘦,但是從梁醒波到尤聲普再到梁煒康,賈似道身材壯碩、聲如浩鐘的印象實在太深刻。阮兆輝個子不高、身材瘦削,穿起金絲銀繡的蟒袍,仍嫌氣勢不夠,少了一份恃勢凌人的壓迫感。他的臉素來狹小,並不闊大,塗滿白色油彩之後,不知怎地竟如骷髏一般,望之悚然可怖,令人生畏。他唱曲時刻意壓下嗓子,聽來比平日稍為沉厚,但也替他感到吃力。只是他可能平日慣演小生,舉手投足之間頗見輕浮,未夠沉實穩重,似乎與賈似道位極人臣的身分不太相符。誠然,歷史上的賈似道,全因姊姊成為宋理宗的貴妃而飛黃騰達,但如果因此認定他是目不識丁的粗鄙匹夫,則未免流於武斷。其實賈似道曾推行「公田法」、遏止濫發紙鈔等改革,防止富商囤積居奇,穩定物價,並非全無建樹的奸臣。同時,他也是目光獨到的書畫鑑賞家,曾命人將《蘭亭集序》臨摹傳世,亦有功於藝林。所以唐先生寫他一句「盤杯碗碟盡金批,用稿閒箋皆玉版」,絕非無的放矢。何況戲裡的賈似道已是白髮蒼蒼,加上老謀深算、心狠手辣,就算好色荒淫,也不是尋常登徒浪子可比。因此那些聳肩哈腰等小家子氣的舉動,實在不太適合賈似道的性格和身分。

縱觀全劇,燕姐的表演極是精彩耀眼,可惜各人演出水平參差,頗欠默契,某些地方甚至令人感到各有各做,整體觀感比幾天前的演出遜色甚多。值得深思的是,這次演出陣容強大,位位都是獨當一面、經驗豐富的老倌,為何如此?是各有各忙排練不足,還是恃熟生驕草率成事?須知戲劇如打球,講究默契和隊形,一個巴掌怎麼拍得響?單天保至尊只是可一不可再的僥倖,不是也不應是定例。希望劇團中人好好檢討,以免重蹈覆轍,既讓觀眾失望,又連累諸位的盛名。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

Thank you for your comment. It will be published after moderation by the blogger to avoid spam messages. Thank you in advance for your understa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