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18 May 2012

《李廣王》(上)

昨天晚上慕名去看「粵劇戲臺」的《李廣王》,又是一場好戲,甚是愜意,亦慶幸臺前幕後的有心人仍然不少。

散場時,沒料到會碰見Grace和李小良博士,不免寒暄一番。Grace說她是為了尤聲普而來,我卻沒甚麼期望,只是抱著一顆好奇心,想知道《李廣王》是怎樣一個故事。此劇雖說是新編,其實首演已是十年前的事。當年有沒有看過,早已記不起了;不過那也無妨,就當全新的故事來欣賞吧。

據場刊介紹,《李廣王》由羅家英編劇,取材自莎士比亞名著King Lear。少年時唸英國文學的課文是Macbeth,多年前羅家英也曾改編為粵劇《英雄叛國》。King Lear沒讀過,但故事梗概也略知一二。多年前日本導演黑澤明的名作《亂》,也是取材自King Lear。以戲論戲,《李廣王》的人物設計似乎更接近《亂》,例如原著King Lear的三個女兒,《亂》和《李廣王》都給改成了兒子。《亂》男主角的長媳為報滅門之仇,挑撥丈夫背叛老父,又與其二弟有私,把兄弟、父子玩弄於股掌之間,不就是《李廣王》裡城府極深、陰險毒辣的雪姬麼?

《李廣王》雖是群戲,難得戲份平均,而且人人有發揮機會,改編效果甚佳,應是得力於羅家英數十年的演藝經驗,果然與案頭文章或能唱不能演的作品不可同日而語。曲詞與唸白也算長略得宜,偶有佳句,亦看得出羅家英多年來自修苦學的功力。可惜詞句寫來稍欠深度,未能帶領觀眾走進人物的內心世界,只靠演員自行補充和發揮。尤其是最後李廣王一段長篇獨唱,只見他反覆痛悼幼子冤死,卻未見他深自懺悔,或者表達對兩子為了爭權奪位,不惜謀害老父而既愛且恨的複雜心情,正是捉到鹿不會脫角,甚覺可惜。加上昨晚除龍貫天和鄭詠梅外,大家都不熟曲,漏唱、錯唱的詞兒掉滿一地,有時候真的不知道他們在唱些甚麼,看字幕又發覺不是那回事,頗減欣賞興致,猶幸中場休息後已改善不少。

若說全場令人最不滿意的,就是錯別字連篇的字幕了──簡直可以用多如牛毛來形容,實在慘不忍睹。例如「籍」與「藉」、「眨」與「貶」、「猶」與「尤」等,不是因為字形相似就是讀音相同而出錯,所謂「差之毫釐,謬之千里」,其實只要仔細校閱一遍,總能改正大半,為何粗疏如此?

另外,英文字幕翻譯少了以往官辦藝術節的精雕細琢,遣詞用字更覺平易近人,頗為可喜,但有些地方仍不免失於粗略簡陋,甚至有誤譯者。例如「殺人刀」一詞,英文譯作knife,則覺不倫不類。須知道中文的「刀」,尚且有「牛刀」、「匕首」、「屠龍刀」之別,英文也是一樣。Knife只是刀的總稱,常見的煮食用具如餐刀、果刀、菜刀、剁肉刀,甚至屠宰用的利刀,均可稱knife。如果是殺人利器,小如匕首、兩刃開鋒者常稱dagger,厚背薄刃、刀身微曲者則稱sabre。曲詞既寫「殺人刀」,不論是雪姬暗藏袖間的匕首,或是兵戎相見時直劈橫砍的潑風大刀,都沒有譯作knife的道理。也許大部分觀眾都不理會這些細節,但既然設置了字幕,自是準備有人觀看,多少尚且不論,總應力求準確才是。我看戲時眼角總也不忘瞄瞄字幕,看看曲詞水平如何。戲曲表演之所以稱為綜合藝術,曲詞是否典雅流暢、文學意味是否濃厚,也是重要的欣賞環節,絕對影響整體觀感,不應視作等閒。要是製作人員沒工夫處理這些微枝末節,下次我可以毛遂自薦做文字校對和翻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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