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23 June 2012

「雛鳳鳴」與「鳳和鳴」

看網友討論公主殿下出身成名的金漆字號,到底是「雛鳳鳴」還是「鳳和鳴」好聽些,不禁失笑。若是真的要討論,不如談談這兩個名稱的來歷。

甫見「雛鳳鳴」三字,便想起晚唐詩人李商隱《韓冬郎即席為詩相送一座盡驚他日余方追吟連宵侍坐徘徊久之句有老成之風因成二絕寄酬兼呈畏之員外》的絕句:

十歲裁詩走馬成,冷灰殘燭動離情。
桐花萬里丹山路,雛鳳清於老鳳聲。

此詩題目很長,手上五冊本的《李商隱詩歌集解》沒有斷句,其實應是:「韓冬郎即席為詩相送,一座盡驚。他日余方追吟『連宵侍坐徘徊久』之句,有老成之風,因成二絕寄酬,兼呈畏之員外」。

韓冬郎者,即晚唐詩人韓偓,「冬郎」是他的小字。李商隱則是他的姨父。正如詩中所言,韓偓自幼聰敏過人,十歲能詩,即席吟詠,舉座為之驚詫。前文引述的詩句,正是李商隱為盛讚外甥才華而作。詩題中說到的「畏之員外」,便是韓偓的父親韓瞻,與李商隱是連襟,「畏之」是他的字。

相比《無題》、《錦瑟》等膾炙人口的七律,李商隱此詩較為淺白易懂。少年時讀唐詩,很喜歡後兩句,總覺得立意不錯,修辭婉麗,音韻鏗鏘,雖是信手拈來,仍見大師風範。至於「雛鳳清於老鳳聲」一句,當然是稱讚韓偓詩才在乃父之上,很可能亦是「雛鳳鳴」三字的出處。我不知道當年是誰為任姐、仙姐門下一班女孩兒組成的劇團取了這個名字,但竊以為取得極好,用典燙貼傳神,既與「仙鳳鳴」一脈相承,又蘊含諸位前輩對公主殿下等一班同學仔的期望和鞭策。

儘管看到「鳳和鳴」三字,想不起有甚麼典故,但這個名稱也有其深遠意義。「和」字雖然常見,卻是含義非凡。它可以指恰到好處、剛柔並濟,如《中庸》說道:「『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又可以是溫順、平靜、諧協,不論唱曲或演戲,掌握合適的分寸最是困難。「和」也是不爭,「以和為貴」是待人接物的基本原則。據說「鳳和鳴」這名稱是仙姐親自構思的,大概她希望同學仔在演藝上做到分毫不差、不慍不火,彼此之間也可以和衷共濟,一起為理想而奮鬥吧?

從音韻方面來說,「雛鳳鳴」的粵語讀音是平、仄、平(陰平、陽去、陽平),「鳳和鳴」則是仄、平、平(陽去、陽平、陽平),似乎又是「雛鳳鳴」稍勝一籌。中國人取名字,多以「平、仄、平」的格式,因為唸起來響亮悅耳,頓挫分明。以平聲字首尾呼應,感覺也較平穩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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