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11 September 2012

粵劇新秀演出系列之《紫釵記》(上)

雖說自己最愛《帝女花》,可是少年時買到的第一套粵劇錄音帶,不是《帝女花》,而是《紫釵記》。全仗當年戴著耳機一天到晚狂轟濫炸幾個月,至今不用翻看曲詞小冊,仍記得八九成。所以看戲時自然而然開著探測雷達一般,哪些地方改動了、脫漏了,就像張愛玲能讀出不同版本《紅樓夢》的差異,總也逃不過自己一雙矇豬眼。

有朋友說我過目不忘,其實不是的,只是小時候熟讀的東西,到老也不會忘記。課文如是,戲文也如是。最重要的是,腦袋空間有限,只放得下自己有興趣的東西,讀三遍自然牢牢記住;換了毫無興趣的,唸一百遍也別指望記得一鱗半爪。所以黃蓉母親不懂武功而可以一字不漏地背默《九陰真經》的功夫,我到下輩子也練不成的。

記憶實在太玄妙,用勤雖可補拙,卻不是百發百中的,個人的身心狀態也有影響,而且誰也說不準腦袋甚麼時候拿自己開玩笑。相信你我在求學時代總也試過這樣的恐怖經歷罷--考試前明明把課文唸得滾瓜爛熟倒背如流,在試場提筆之際,腦中卻一片空白。其實演戲何嘗不是如此?誰也不能保證踏上臺板之後不會「發臺瘟」,眼睜睜看著自己前功盡棄。因此,若是看到臺上眾人掉曲忘詞,無論是老倌還是新秀,總是替他們著急的多,生氣的少。

可是無論我有多體諒、多包容,真的沒想過一臺《紫釵記》,竟有那麼多人掉曲忘詞,不論主角、配角,幾乎人人有份決不落空。說實話,我真的很失望。好容易看完整晚演出,說甚麼也稱不上賞心樂事。主角還好,偶然錯漏一兩句無可厚非;可是看到飾演崔允明、黃衫客、盧太尉、侯景先、鮑三娘等角色者,唱曲顛三倒四、唸白結結巴巴,停頓了好幾次,明顯是臨場失準。瞧著他們急得額角冒汗、一臉惶恐的樣子,心裡既不忍又焦躁,恨不得張口大叫,給他們接下去。事後向老友提起,不免有點意難平,結果招來老友回敬一句:「不是每個人也像你一樣自小背熟曲詞的呀。」Fine,fair enough。轉念又想,也許全院滿座,令他們略感怯場;或者每天上演不同戲碼,準備時間不足。如今事過境遷,我也無意追究甚麼,只盼他們汲取教訓,仔細檢討錯失的原因,務求改進。

不知為何,是次演出《紫釵記》,臺前幕後的疏漏忒多,而且都是平日少見的錯誤,不知到底哪裡出了問題,希望製作者認真檢討,加以改善。例如第二場〈花院盟香〉,李益唸完兩句詩白:「香鬟妙語留佳客,待抱銀燈去會她」,竟然熄燈掩幕;接下來李益高中狀元,因拒謁太尉府而被調往玉門關參軍之事,全部刪去了。李益卻不知情似的,看來有點不知所措。本來崔允明在下一場出臺時還有幾句押入聲韻的口白,說明盧太尉「老羞成怒把仙郎撇」,可惜他唸來毫無節奏,亦非一氣呵成,若不留心,未必聽懂那是怎麼一回事。又如第三場〈陽關折柳〉,李益和霍小玉相會後有一段乙反南音合唱,接著有兩句詩白,再唱一段《斷橋》小曲。劉公濟和兩名衙差竟在南音最後一句拉腔時出場,幸而兩位主角視若無睹,照唱不誤。那劉公濟和兩名衙差站了一會才醒悟過來,終於訕訕地退了回去;待李益唱到「傷心語寄夢裡,重復再傾吐」,方重新出場。幕後工作人員之中,不是有提場一職,負責召集和安排演員出場嗎?為甚麼會有這種疏忽?

另外,戲服顏色也未如理想,經常出現撞色或不符人物身分、處境等問題,希望有關部門多加改善。其實這些問題在其他劇目也有出現,只是沒有《紫釵記》嚴重。例如《白兔會》李三娘深夜到瓜園給丈夫送飯,穿著一襲鮮黃色的衣裙連披風,像隻會走路的檸檬一般,太滑稽也太光鮮,不符合劇中人物只靠殘羮冷飯充飢的淒涼處境。《一把存忠劍》公主出場時,得知丈夫立下大功,正自歡喜無限,穿的卻是一襲黑色襦衣,比她婆母還要老態!至於《紫釵記》,霍小玉幾套戲服的顏色都嫌太俗艷,「姿質穠艷」有餘,「高情逸態」卻不足。例如〈燈街拾翠〉那襲深紫色的薄紗裙,繡上閃閃生光的金線,看來相當刺眼。〈花前遇俠〉她穿的是一件白底紅花衣裙,深紅色的波紋圖案繡在裙擺處,不知怎地看去猶如滴血一般,毫無美感,反而嚇了我一跳。〈凍賣珠釵〉那一條藍白相間裙子也略嫌太華麗,不合霍小玉家無積聚的處境。直等到〈劍合釵圓〉那一襲粉紫色的衣裙,繃緊的視覺神經才算可以放鬆一點。

附錄:《紫釵記》演出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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