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12 September 2012

粵劇新秀演出系列之《紫釵記》(下)

儘管是場《紫釵記》的技術細節未盡如意,演員水準也良莠不齊,猶幸仍有驚喜。其中以文武生和二幫花旦最為亮眼。

是晚文武生由司徒翠英反串。她長成一張偏圓的瓜子臉,不是修長的鵝蛋臉,反串男生時,的確稍欠幾分瀟灑俊逸。然而她演出認真、投入,臉部表情和身段尤其細膩,堪稱七情上面,但舉止又不失優雅莊重的風度,看來不似全無經驗,應是有一定資歷的演員。她那一雙袖子總是摺得整整齊齊,儼如現代紳士西裝畢挺的模樣,更是難得,難怪老友Patricia讚不絕口。看她的李益在〈燈街拾翠〉首度亮相,與好友崔允明、韋夏卿談到「曲頭訪艷」之時,笑容可掬,滿臉掩不住的喜悅,但絲毫不覺輕佻孟浪,倒有點像我等追星族久慕懿範,終有機會鳳臺見駕之際既興奮又緊張的心情,感情掌握很準確。從〈陽關折柳〉經〈吞釵拒婚〉到〈劍合釵圓〉,演到動情處,只見她淚流不止,兩道晶瑩的淚光掛在雙頰,才敢相信「男人」的眼淚也可以那麼纏綿悱惻,令人動容。即使對李益成見再深的觀眾,恐怕也要改觀了。

霍小玉的侍婢浣紗(場刊竟寫作「沅紗」,又漏掉了崔允明的名字,真是豈有此理……)由林煒婷飾演。平心而論,她長得不算漂亮,但勝在伶牙俐齒,感情充沛,演來活潑有生氣,相當討好。而且她可能是當晚全場最熟曲的一位,甚至懂得「執生」替拍檔解窘,尤覺可貴。記得〈花院盟香〉之時,李益寫罷了盟心之句,霍小玉嫣然退下,把李益撇在廳中呆若木雞,連浣紗抱著被子在眼前走過也渾然不覺。只見浣紗一臉頑皮,兩眼含笑,眼珠子骨碌一轉,倏地回身問他:「姑爺,你怎麼不叫住我呢?」李益方才如夢初醒。浣紗不等對方答話,早把原來的口白接下去了:「往日呢,就是我陪小姐睡的。可是今晚呢……」沒說完已掩嘴竊笑,轉身急步而去。經她這麼一說,本來是李益忘記了叫住浣紗的破綻,看上去卻似是李益給霍小玉迷得七葷八素似的,反而豐富了人物細節,而且未算太著痕跡,效果不錯。

霍小玉則由鄭雅琪飾演。她是近年崛起的新晉花旦,演出機會甚多,早前在陳寶珠、蔣文端的《紅樓夢》飾演薛寶釵,在小師妹和阮兆輝合寫的群戲《北斗七星》也有份演出。她的聲線不錯,身段也好,但如何透過表情和聲線來演繹劇中人的內心世界,讓觀眾如見其人,尚有不少需要揣摩的地方。另外,她輪廓線條較分明,樣子較富現代感,氣質有幾分像米雪,妝容的細節仍要繼續嘗試和調整。尤須練習說話、唱曲時盡量不露齒,如此自可更貼近古代佳人含蓄柔靡的氣質,在演繹悲傷、憤恨等情緒時,也可以避免人家誤會她哭笑不分。

袁善婷扮演韋夏卿,也許是我看過最接近原著人物神韻的人選。看她出場時一臉稚氣,真像個初出茅廬的小夥子,在勝業坊燈市前說一句「擔心明日放榜,想先回去休息了」,更見說服力。她演來也相當用心,在暗場中也沒有鬆懈,不時以臉部表情和一些簡單動作,表示對前臺人物的言行有所反應。別看她的本來面目像個小女孩,扮演小生時的臺步、做手俱見法度,甚是可喜。然而從某些角度看,她左眼的內斜視(即俗稱的「鬥雞眼」)似乎挺嚴重,不知我有否看錯。如果沒有,希望有法子盡快改善。否則玉面朱唇的俏郎君,凝望情人時竟變成斜視眼,那就大事不妙了。

六位臺柱之中,宋洪波的盧太尉較令人失望。他好像也演過不少劇目,但不知是否首次擔演這個角色,看來非常緊張,忘記曲白的情況甚為嚴重,盧太尉自恃權位、目中無人的威嚴頓時減色,更別提與女兒舔犢情深、對霍小玉肆意羞辱、對李益、崔允明和韋夏卿威迫利誘的面貌了。

譚穎倫扮演的崔允明和黃衫客也稱不上令人滿意,但他畢竟只是未滿二十歲的學生,要演繹「縱是窮酸志尚懷」的落拓老儒、「愛向人間管不平」的貴冑豪俠,的確有點強人所難。看他愈演愈緊張、愈緊張愈忘詞,連我也愈看愈替他著急。須知道,崔允明和黃衫客都是閱歷極深,通曉人情世故而不失自己理想和尊嚴的人物,光是理解他們的性格和心境已不容易,何況同場演繹?其實,既是志在培訓新晉的匯演,很多事情可以斟酌改動,例如已實行不分行當,只分生、旦等,主辦者何不考慮把崔允明和黃衫客分付兩位演員擔綱?如此既可減輕演員的身心負擔,又可以多提供一個實習機會,何必拘泥於一人分飾兩角的規矩?莫非有哪些不可告人的禁忌麼?

附錄:《紫釵記》演出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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