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26 October 2012

粵劇新秀演出系列之《征袍還金粉》

我承認,在這分身不暇的多事之秋,仍堅持跑去看《征袍還金粉》,完全是因為盧麗斯。

我不認識她,只是認得她,因為她追隨公主殿下多年,如今在劇團擔任四幫花旦。《帝女花》的昭仁公主和袁妃、《牡丹亭驚夢》的韶陽女、《紫釵記》的鮑三娘、《紅樓夢》的襲人,她全演過。平日那一群在公主身邊伴駕的丫鬟、宮女和仙子,更少不了她的份兒。

說穿了,只因我對她──以及其他追隨殿下多年的演員──都有一點感情分。偶然在其他劇團看到他們的話,總是一眼就認得出來,大有「他鄉遇故知」的親切感。難得他們有機會擔綱,自然要抽空支持。

儘管此劇主題模糊、內容牽強,也沒甚麼值得令人細味的地方,但因為演員的緣故,所以還算看得愜意。首先,盧麗斯表現不錯,沒叫人失望。甫亮相,已具壓場感,牢牢吸引住觀眾的注意力。與同場演員比較,儼然一派大師姐風範,自然流露的從容與自信,說甚麼也掩藏不住。她的演技很細膩,即使在沒有曲白的當兒也毫不鬆懈,表情、身段和做手完全配合角色身分及處境,可見她已融入角色之中,而不是有意識地告訴觀眾在「演」某個人物,值得經驗較淺的演員認真學習。另外,她某些蹙眉、抿唇、滿腹衷情向誰訴的神態,竟有幾分殿下我見猶憐、撩人哀感的情韻,對我而言,不免又是一陣陣目眩神馳的意外驚喜。

更難得的是,六條臺柱頗有默契,水平也較接近,演來流暢自然,整體觀感很好;甚至可以說是目前為止看過的新秀匯演之中最合拍的。藝青雲也是從藝多年的演員了,身手了得,聲線也雄渾有勁,飾演剛直勇猛的角色甚具氣勢,如早前《十奏嚴嵩》的海瑞。但覺得她演文戲時還是稍欠投入感,與盧麗斯合演談情戲時尤為明顯,在《十奏嚴嵩》與妻子、兒女閒話家常的戲份亦一樣。這次她扮演文武雙全的司馬仲賢,亮相時身穿一襲明黃色的小靠,配合高亢嘹亮的聲線,的確營造了威武剛烈的形象。可是聲線一下子放得太盡,演到下半部明顯後勁不繼。希望她多注意聲線的開闔寬緊,才確保全劇的演唱水準一致。

宋洪波扮演柳如霜之兄柳孟雄、蕭詠儀飾演司馬家表姑娘李媚珠,戲份不多,但亦稱職。扮演司馬昆仲之母的芳曉虹,似是經驗豐富的職業演員,聲線洪亮,扮相亦佳,就是稍欠一點較精細的感情轉折。譚穎倫飾演瘸腿、駝背的司馬伯陵,是司馬仲賢同父異母的兄長,整晚趿著半隻鞋子扮跛腳,也難為他了。但他演來稍嫌不夠放,雖說自小被繼母溺愛縱容,以致行事偏激,但與今天滿城怪獸家長培養的小魔怪相比,簡直小巫見大巫了。

聽說《征袍還金粉》以前也經常演出,原以為必有過人之處,不料甚是失望。最大的問題是故事前後兩半極不協調,似乎是為了吸引觀眾而故意加入幾場生旦對手戲,營造曲折離奇的情節,本來這也無可厚非。但可惜沒有充分把握這些機會感動觀眾,〈贈袍〉、〈還袍〉兩場生旦對手戲都略嫌平淡,抒情唱段不足,感情還沒來得及仔細表達,已經有人跑來打斷話柄,連接下一個情節起伏。所以即使演員勉力施為,也難於感人。最莫名其妙者,就是演到後半段,竟發現司馬伯陵和繼母才是真正的主角!細聽他們在結局絮絮不休的對答,原來戲劇主題竟然是批評「慈母多敗兒」!我彷彿看見自己變成吃了一記波餅而暈倒的麥兜,雙眼變作不停轉動的蛋卷,一張嘴也合不攏了。

Wednesday, 24 October 2012

粵劇新秀演出系列之《蝶影紅梨記》

在幾部「仙鳳鳴」名劇中,對《蝶影紅梨記》也有一點偏愛。一九五九年上映的電影本,更是我心目中最好看、最精采的任、白戲曲片。

論劇力、論戲味、論詞藻,《蝶影紅梨記》固然比《牡丹亭驚夢》優勝,其實我更喜歡趙汝州和謝素秋至純至美的感情。杜麗娘為情而死、為情而生,的確很動人,但柳夢梅呢?俗語說:「愛是無緣無故,恨有千般理由」,我們這些極度八卦關心則亂的塘邊鶴,心底裡只怕比杜麗娘的父母更緊張,總盼望才貌雙全的女主角可以避過遇人不淑的宿命。柳夢梅如何「值得」杜麗娘死生以之,請恕我眼拙,真的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細看〈拾畫〉、〈幽媾〉兩折,只覺得柳夢梅是個迷戀皮囊色相的傢伙而已。何況怪力亂神,從來不是我那杯茶。

趙汝州和謝素秋可不同,三載酬詩已然傾心,雙方都是心無旁鶩矢志不渝,那份堅貞和帶點迂腐的執著,有點像《倚天屠龍記》楊不悔的「糖人兒」情意結,可笑可嘆之餘,亦令人肅然起敬。慶幸老天爺也沒有欺人太甚,只是開了一場有驚無險的玩笑,就讓趙汝州和謝素秋熱熱鬧鬧的共成眷屬。最重要的是,即使三載神交素未謀面,出生入死繞了一個大圈,終於發現彼此原是才貌無儔的一對璧人,沒令我輩眼角奇高亟欲魚與熊掌兼得者大失所望。霍小玉不是早說穿了麼?「才子焉能無貌」,有才無貌的只能是凡夫俗子,永遠當不了傳奇的主角。

換言之,《蝶影紅梨記》人物討好,是典型「戲包人」的劇本,任誰來演應該也不會太難看。不過趙汝州與謝素秋的癡情,要怎樣演繹才能動人,而不會流於老天真爛肉麻甚或幼稚園小不點上唱遊堂,仍是對演技的一大考驗。

梁淑明繼周世顯之後,再演趙汝州,居然出乎意料之外的討好。原以為她擅演性格較硬朗的角色,如周世顯《販馬記》的李保童、《一把忠存劍》的吳漢等;若要演繹在溫室長大的趙汝州,難免有點擔心會用力太猛。猶幸她把趙汝州的癡心、純情、不通世務表達得很準確,但不會流於肉麻當有趣,讓觀眾感受到趙汝州的癡憨可愛,也慶幸謝素秋沒挑錯人。看她在〈窺醉〉一場身穿海青、頭戴福儒巾(帽子兩端突出、蜷曲成勾的形狀明明是蝙蝠伸開雙翼的形態,其實應否稱作「蝠儒巾」?),甚是瀟灑風流。與謝素秋一番妙問妙答,也沒有裝瘋賣傻討好觀眾,接過──不是搶過──謝素秋遞上的羅巾掩面痛哭,也沒有殺豬似的大叫,十分難得。看到某個角度、某個身段,甚至覺得她從未如此俊俏過。可惜後勁不繼,本來在結局亮相時仍覺精神煥發,但在羽扇蹁躚的舞影中不知怎地竟洩了氣,只顧踏對舞步卻忘了演戲。「對花色變嘆無緣,焉能伴夜鬼,相對在奈何天?令我心驚復膽顫」幾句唱來,氣定神閒,水袖也不抖一下,大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概。不過瑕不掩瑜,總的來說,梁淑明的趙汝州還是相當稱職的。

司徒翠英扮演趙汝州的義兄、雍丘縣令錢濟之,頗見成熟穩重,把趙汝州的嬌憨任性襯托得很好。她向來氣質溫文,舉手投足頗見法度,飾演深於世故、急公好義的錢濟之,更覺水乳交融。林汶聲的劉公道則疲態盡露,演來不太投入,甚覺可惜。情商客串王黼的職業演員陳金城,也沒把相爺演好。至於林子青的沈永新,戲份零碎,發揮不多,難以置評。但結局前沈永新為了重享富貴而出賣謝素秋,暗裡通知相爺前來拿人一段,如今改由沈永新和花婆對答幾句交代過去,令劇情更緊湊,效果也不俗。

較令人失望的是文雪裘的謝素秋。縱觀全篇,總覺得她不太像謝素秋;可是怎麼個不像法,一時又難以說得清楚。較明顯的是前後兩段在相府與王黼的對答:一次是謝素秋施展少許艷媚的手段哄他歡喜,好讓自己可以及早離開往見心上人;一次是聽說趙汝州乃新科狀元,正要前來大興問罪之師,因此故意戲弄相爺。驟然看去,謝素秋兩次說話的語氣有點相似,都是一副膩死人不償命的架勢,深究之卻大有分別。第一次的重點應該是焦急,第二次卻是幸災樂禍。發嬌放嗲只是手段,心情原是一喜一悲,不應混淆,也不該本末倒置。何況謝素秋只是唱曲陪酒的歌妓,賣弄手段之際仍會自恃身分,不能過於庸俗。

說了這麼一大堆,好像有點吹毛求疵,但我一直覺得《蝶影紅梨記》是被看輕、有點underrated的劇目,趙汝州和謝素秋也不是一般看來那麼簡單,只是擺出一副傻裡傻氣或者古靈精怪的樣子就演得好。詼諧惹笑的只是唐先生精心設計的曲詞和口白,這個故事骨子裡仍是一部出生入死的傳奇,只是唐先生故意寫得輕鬆一點、頑皮一點,讓大家苦中作樂罷了。但我們不能因為有趣而低估這個劇目的難度和層次。

Sunday, 21 October 2012

Too Much Greed

There is an old Chinese saying, "People's heart is no longer as it used to be in the ancient times." In essence, it is a lamentation that morality has deteriorated, based on the assumption that our forefathers were kinder, simpler and less dodgy. I don't know much about the human heart in ancient times. And I'm not sure, from my reading of history, if it would be justifiable to claim any significant change of humanity, be it good or bad. But the old proverb just keeps looping in my mind after seeing what happened yesterday and this morning.

Yesterday the university where I work opened to secondary students who will go to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 next September. We have prepared an information pack with programme details and admission requirements in a non-woven bag. Specially designed in bright colours, the bag was meant to be a souvenir for the visitors.

A dozen of elderly folks and young children wasted no time to come to our reception, asking for the non-woven bag. We told them the bags were for the matriculation students, but some of them insisted. We then reluctantly gave them one each, so that they would leave.

But some of them came back a few moments later and asked for another bag. The first one they obtained were, I supposed, put in their own clutch bags so that it was invisible as if they were just asking for the first time. Some others asked the young children who accompanied them to ask, so that the student helpers did not realise it was a repeated request. And the trick worked. Later in the afternoon I saw an old woman leaving with five non-woven bags on her shoulder, wearing a smile of victory and satisfaction.

This morning I jogged for half an hour, practised tai-chi and then went to a coffee shop nearby to enjoy some quiet moments, as I usually do on weekend mornings. I ordered my coffee, took a complimentary magazine from the rack and put it on a seat, and returned to the counter to wait for my order. Within seconds an old woman in grey hair sneaked in and grabbed the magazine away. I ran out of the shop and stopped her, saying, "Hey, why did you take it away?" Somewhat astonished that she was caught red-handed, she apologised immediately, "Oh, I'm sorry. I just wanted to read this." "The magazine belongs to the shop. You can't take it away like this." She kept apologising and patted my arm, apparently out of fear that I was going to report to the police.

Pardon me for being blunt, these two incidents only indicate sheer greed of the some elderly people rather than reflecting any hardship of their life. I'm not sure if these point to the deterioration of human heart, but certainly cause some disappointment about our fellow citizens in this city.

Sunday, 14 October 2012

粵劇新秀演出系列之《南宋鴛鴦鏡》

中秋節過後,一年又將近尾聲。油麻地戲院的演期也進入第三階段,戲碼仍是冷熱參半,亦有一些早陣子演過的劇目,分別由不同的藝術總監指導和演員陣容重演。例如《六月雪》,先由羅家英指導林汶聲楚令欣司徒翠英劍麟蕭詠儀等人演出,下月初再由新劍郎指導關凱珊、盧麗斯、譚穎倫林子青等人重演。雖然剛看完羅家英指導的版本,無論與關漢卿原著或是今年四月公主殿下在南丫島的演出比較,已有一籮筐話要說;但仍想看完下月初的演出,再作道理。現在先談談首次欣賞的《南宋鴛鴦鏡》

八和會館很重視新秀匯演,投入了不少人力物力,貴為主席的汪阿姐亦經常為座上客,給新晉演員打氣;甚至親自在戲院大堂售賣紀念品、招呼賓客和觀眾等。那份敬業樂業、盡心盡力的態度,令人敬佩。主辦者對各項細節亦頗注意,例如第三階段演出開始前,藝術總監會先出場,花三數分鐘介紹該晚劇目的文學淵源、作者、開山演員、是晚演出陣容等背景資料。專屬網站上的演出一覽表亦已加上劇情大綱,讓觀眾有個粗略的認識。這些細節對於培養興趣、理解劇情,甚有幫助,確是不錯的安排。

據介紹,《南宋鴛鴦鏡》由盧丹編劇,取材自《三言》、《二拍》所載的宋元話本,是羅家英一九七五年開山的劇目。我素來對宋朝歷史、文學情有獨鍾,一聽「宋元話本」四字,不禁興奮莫名、心癢難搔。回來一查,才知道故事應是出自《警世通言》第十二卷〈范鰍兒雙鏡重圓〉

中國源遠流長的民間傳奇,除了「榕樹頭講故事」式的口耳相傳外,宋元話本以文字紀錄成書,更是功不可沒。不過,話本原是說書人的筆記或提綱,不是給騷人墨客下酒品評的案頭讀物,難免有文筆蕪雜、粗枝蔓葉的毛病,〈范鰍兒雙鏡重圓〉亦不例外。其實原著由兩個各不相干的短篇故事合成,回目所說的是後篇的故事,只有三千餘字──話說南宋建炎四年,建州范汝為起兵叛宋,脅迫侄兒范希周等親屬參與其事,否則斬首示眾。范希周無奈相從,但專以救人為務,不作劫掠的勾當。此時,呂忠翊官拜福州監稅,攜眷赴任,途中遇上叛卒,女兒呂順哥被擄至建州。後為范希周所救,結成夫妻。次年,宋高宗定都臨安,改元「紹興」,派韓世忠等剿賊,兵臨建州城下,呂忠翊亦參軍隨行。范希周自忖必死,囑妻子逃命,並各持鴛鴦鏡一面,相約要是僥倖不死,便不另娶、不改嫁,以期團圓。紹興二年,建州城破,范氏半數死於軍中,其餘俱解往臨安發落。呂順哥欲自縊殉夫,幸為父親所救,從此在家侍奉父母,恪守舊盟。十年後,呂忠翊改守封州,呂順哥偶見一將軍賀承信出差至父親衙中,酷肖丈夫,著父親探問,才知道賀承信正是范希周。因他在建州廣施恩義,得人搭救而免死,於是改名換姓,投在岳飛麾下,已官至廣州指使。最後與呂順哥重合鴛鴦鏡為證,夫妻團圓。

粵劇改編本的故事梗概大同小異,但補充了很多細節,人物姓名也不盡相同,只有范汝為、范希周叔侄的名字沒改。范氏一家增添了范金蘭一角,乃范汝為之妹、范希周的姑姑;另有大將蓋世英、侍婢芸香等。呂氏父女則改姓馮,父親叫馮公翊、女兒叫馮玉梅。另外,韓世忠、岳飛等將帥也粉墨登場來跑龍套,給改名換姓的范希周做媒、證婚。

改編本的情節與原著差異甚多,粗略而言約有數端:

一、馮玉梅並非被亂軍所擄,而是與父親被亂軍沖散,復遭蓋世英調戲,投水保節,為范希周所救。此處加插了一段模倣〈千里送京娘〉的身段,再說兩人遇上大雨,衣履盡濕,在破廟躲避之際,范希周自告奮勇代為焙衣,但仍守禮自持,主動掛起自己衣袍作屏障,隔開兩人。

二、補上范、馮成婚的原因。原著對兩人的感情毫無鋪墊,只說「希周遂叱開軍士,親解其縛,留至家中,將好言撫慰,訴以衷情:『我本非反賊,被族人逼迫在此,他日受了朝廷招安,仍做良民。小娘子若不棄卑末,結為眷屬,三生有幸。』順哥本不願相從,落在其中,出於無奈,只得許允」寥寥幾句。改編本則說兩人在破廟情愫漸生,但未論婚嫁。蓋世英尋至,欲奪馮氏,范希周佯稱她是自己的未婚妻。蓋世英不信,說除非兩人馬上成婚。范、馮不肯,但范汝為堅持配婚,以助聲威。

三、 改寫范希周與馮玉梅分手的原因。范希周與叔父、蓋世英等劫掠財寶,轉贈姑姑和妻子,兩人不受,反勸范希周早日逃離,免受牽連。范希周不捨嬌妻,雖分鴛鴦鏡而贈之,仍猶豫難決。未幾建州城破,范汝為兵敗被殺,馮公翊率兵至范府搜捕反賊,得悉女兒下嫁范希周,怒不可遏,棒打鴛鴦。

四、改寫夫妻重圓的細節。馮玉梅隨父離開後,范希周聽姑姑之言而投軍,並改名「賀承信」。打敗金兀朮和劉豫後,范希周請岳飛為媒、韓世忠為證,代向馮公翊提親。馮公翊忙不迭答允,但馮玉梅誓不改嫁。范希周扮作乞丐到馮府試探嬌妻,又戲弄馮公翊。最後得岳、韓二人說項,鴛鴦雙鏡重合,翁婿和好,夫妻團圓。

坦白說,這些描繪人間悲歡離合的故事,本來沒甚麼深度可言,就靠說書者和編劇者發掘其中動人的情味,再加渲染。比較原著和改編本,有些地方改得甚好,例如范希周相救馮玉梅,兩人在破廟因焙衣生情的經過,就很細膩自然。而且這裡可以加插一些落水救人、擠壓吐水、昏迷復甦的動作和身段,使表演方式更為豐富。對范汝為命兩人倉猝成婚的後文,也作了有力的鋪墊。

原著的結局固然平淡乏味,更會招來大女人主義者如我拍案大罵:「事隔十年,范希周既然貴為廣州指使,為甚麼沒有主動打聽妻子下落,務求團聚?」所以改編本重寫結局,亦是順理成章。編劇似乎參考了《牡丹亭驚夢》的橋段,也算改得妙趣橫生,逗得觀眾嘻哈不絕。可是我還是不太明白,范希周故意作弄岳丈,給自己出一口氣也就罷了,為甚麼要扮作乞丐試探妻子?難道怕她嫌貧重富、移情別戀不成?當日是誰不貪財帛、不慕虛榮,勸他歸順朝廷、盡忠報國的?是他對自己沒信心,抑或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另外,馮公翊的口白也略嫌粗鄙,不知是為了符合他武將的身分還是迎合觀眾之故。

竊以為改編不太成功者,則是范、馮兩人分手的理由。既然范希周是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豪俠,怎麼妻子、姑姑勸他出走投軍時,居然猶豫不決?是捨不得芙蓉帳暖玉軟溫香?還是害怕被叔父逮個正著性命不保?難道他當日的義不容辭,竟是貪圖美色所驅使麼?此外,馮公翊棒打鴛鴦亦是人之常情,哪個父母會容忍女兒所託非人?尤其是戲裡的范希周的確有份打家劫舍,並非像原著那樣清白仗義。最莫名其妙者,則是馮氏父女離開後,范希周竟像個乳臭未乾的黃毛小兒一般向姑姑撒嬌,一邊跺腳扭身,一邊哭鬧:「我要娘子!我要玉梅!」嚇得我瞠目結舌,幾乎以為自己看錯聽錯。所以說,這一場真是全劇敗筆之最,與前文裡范希周急公好義、不欺暗室的光明磊落行徑完全相反。不知是編劇有意為之,還是演員捉錯用神了。其實此處大可沿用原著的橋段,說朝廷剿賊,兵臨城下,范希周自知九死一生,先著妻子、姑姑逃走,再分鴛鴦鏡以求重聚。糾纏間官軍已破城而入,馮公翊得悉女兒誤嫁反賊,大怒而強行帶走女兒。如此一來,則不但合乎情理,亦不會造成范希周前後性格矛盾的弊病。

附錄:《南宋鴛鴦鏡》演出劇照

Monday, 8 October 2012

永利街的貓

沒想到永利街人去樓空之後,有很多貓兒被遺棄。

據街頭印刷公司的老板娘說,本來有二十多隻貓,很多已經不見了。

那些貓兒,大都是老居民搬遷時遺棄的,也有一些野貓混雜其間。每到傍晚,貓兒就會在街上徘徊,彷彿等待好心人來派飯。否則,晚飯可能沒有著落了。

我看到的貓兒,至少有七、八隻。牠們都怕人,但似乎又有點好奇。當我站得遠遠的,便目不轉睛的盯著我;只要走近兩步,或者舉起相機,馬上就溜掉了。

不知是否被遺棄的緣故,貓兒盯著我的眼神,充滿了不安和戒心。看在眼裡,油然一陣難過。

其中有一雙貓姊妹,都是黑、白、棕三色雜毛貓。姊妹倆影形不離,姊姊看來很照顧妹妹,老板娘餵點貓糧,也會分甘同味。可是姊姊的眼神,總是瀰漫著一股幽怨和愁苦,令人既難忘又心酸。

老板娘又說,因為業主加租,實在無法負擔,經營到月底就要搬到柴灣去。雖然老伴已經八十多歲,她也七十開外了,可是住的地方也是租的,所以要退休也沒那麼容易。現在生意只靠老主顧維持,實在捉襟見肘;於是在小店兼賣一些明信片、手製肥皂等紀念品幫補一下。那些小雜貨,都是有心人拿來寄賣或幫忙製作的。

我發覺一套六組的明信片有一組重複了,問老板娘會不會加印。她說:「不會了,賣完就算了,划不來。但我會記著跟人家說,這裡面有重複的。」

現在到永利街湊熱鬧的人已經很少了,日子能過一天是一天。跟老板娘寒喧之際,有三個女生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張望,買了幾組明信片;又有幾個年輕男女在街上到處拍照,全都是說國語的內地遊客。老板娘不會說國語,只好幫忙著招呼幾句。臨行前,我買了一套六組的明信片。老板娘趁老板忙著,暗裡又多送我一組。

原來在永利街立足四十多年的老店,即使業主不賣、不拆,還是逃不過結束的宿命。

其實,賺錢至上的地產霸權,又豈是大型發展商的專利?

都說「香港地,不易居」。時至今日,仍有多少人朝不保夕,自顧不暇。即使幸運地有個安樂窩,誰也不敢保證可以同諧到老。連房子也不是恆產,說賣就賣、說拆就拆、說加租就加租,總之妨礙人家發財就是十惡不赦,其餘一概不管。遺棄與被遺棄,於是變成了無可避免、不斷重複的魔咒。

以前沒想到,一個社區摧毀了,受影響的不只是居民,連他們的寵物也無辜受累,變成無家可歸的野貓。

可是,那些貓兒連抗議、投訴的機會也沒有。即使叫到嗓子啞了,人類也聽不懂。

只是擔心,當老板娘也離開了,那些本來有主人寵愛的家貓,可以自行覓食嗎?有誰可以幫助那些可憐的貓兒呢?

當年那些大言炎炎、打擾人家平靜生活的傢伙,如今都跑到哪裡去了?他們爭取的是保育,結果得到的,卻同樣是破壞。他們反對地產霸權,可是他們打擾人家的生活、漠視居民的意願,又比地產霸權好得了多少?

所謂「保育」,所以「公義」,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Sunday, 7 October 2012

重訪永利街

昨天心血來潮,重訪永利街。

事隔兩年,當日在永利街取景的電影得獎而引起的喧鬧,終於消失得無影無蹤。

遊人如鯽、肩摩接踵的場面,早就不見了。當鼎沸的人聲散盡,鳥語和風聲才可重新在耳畔響起。

可是,隨著熱鬧褪去的,不只是噪音,還有數十人的安樂窩、累積了幾十年深厚情誼的小社區。

其實永利街很短,大約一百米不到。門牌從一到十二,約五、六幢三、四層高的房子,並列於依山而建的平臺上。前方臨坡處有一幅水泥牆,後面則是用石塊加固的山坡,不但保護居民和財物安全,也隔開了外面的繁華和喧囂,儼然一個清靜、醇厚、雞犬相聞的小村落。

可是,與世無爭,不等於就相安無事。因為地產商覷覦半山住宅用地,永利街被劃進重建範圍,數十年來平靜安分的小社區,倏地面臨風流雲散。因為在永利街取景的電影《歲月神偷》贏得國際獎項,不少香港人爭取保育永利街,希望留住六、七十年代老香港的味道。於是,名不經傳的永利街,一下子成為兩種價值觀角力的戰場。

本來,保育永利街,的確是一個不錯的建議。因為香港已經窮得只剩下錢了,其實人生還有很多東西值得我們珍而重之地保存,不應再輕言放棄。可惜,很多支持保育永利街的人對保育一知半解,只會空喊口號,卻沒想清楚到底要保育些甚麼。是破舊的唐樓?還是滿載數十年街坊情誼的舊社區?保育建築物,跟保育社區有甚麼分別?兩者之間,有甚麼關係?應該怎樣做,才可以兩全其美?

既然爭取者自己心裡也沒有答案,早已遺世獨立、只懂拾人牙慧的政府,自然更不會懂。於是,政府沿用自己所知所信的方法來保育永利街。難得政府礙於群情洶湧勉為其難順應民意,爭取者亦自覺功德圓滿,繼續尋找下一個可以發洩苦悶、挑戰政府權威的議題。

保育的結果,不難猜到──就是把政府接管的幾幢唐樓修葺,更換電錶、電線和水管,外牆髹上光可鑑人的乳黃色,深綠色的窗框、小露臺的鐵圍欄也煥然一新。其餘房子則維持原貌,破舊如故。至於那些房子翻新之後有甚麼人居住,保安員和裝修師傅都三緘其口,難道怕我是扒糞挖屍的狗仔隊不成?這些內幕,早就有雜誌報道,已經不是秘密了,那麼緊張兮兮幹嘛?

香港的唐樓,本來沒有甚麼建築特色;但因為以前鄰里關係較親厚,是很多人記憶中溫暖、親切的安樂窩,所以支持保育永利街,其實是想留住那一份與小時候的聯繫。但是,因為政府要翻新樓宇,很多居民趁機遷出,新住客都是外來人,原有的小社區早已支離破碎。僅餘的老街坊,紛紛在門外掛上「私家重地勿進」的牌子,從露臺俯視各路遊客的眼光,也充滿了厭惡和不屑。

那麼,現在新舊不調、街坊不相往來的永利街,又是否符合那些支持保育之人的期望?有多少人還會特意跑到永利街看看,他們爭取保育的成果如何?

Saturday, 6 October 2012

粵劇新秀演出系列之《大鬧廣昌隆》

看戲,本來就是一種探索。無論看新戲或舊戲,總要帶著一顆好奇心。沒有好奇心,就不會想看戲。

看新戲,就是想知道新故事的內容。看舊戲,就是想看看不同的演員和製作團隊,演繹經典名劇時能創造多少新意,或者能否讓觀眾重新體會那份沁人心脾的感受。即使是同一齣戲、同一組演員,在不同時地的演出效果也有分別。是驚喜,還是失望,未到劇終,就不會揭曉。這種不可預知的懸念,正是戲劇最引人入勝之處。

因為這份好奇心的驅使,跑去看了《大鬧廣昌隆》。早聽說過這戲名,好像是梁醒波主演的粵語長片。十多年前無線也拍過同名電視劇,我卻不知道這故事的本來面目。

前文說過,《販馬記》到底好不好看,難以定論。那麼《大鬧廣昌隆》呢?我可以肯定的說一句:不好看。

怎麼個「不好看」法?須從劇本和演出細節兩方面來談。首先,劇本較為平鋪直敘,既沒有跌宕曲折的情節,也沒有動人心弦的感情。唯一的懸疑點,就是看那女主角(其實是女鬼)能否報仇雪恨而已。無論男主角(忠厚老實的小商販)帶她到縣衙告狀,或是到城隍廟買路票,俱寫成何時何地做甚麼的流水帳一般,沒甚麼戲味可言。例如男主角跑去城隍廟途中,長篇大論地演唱沿途景物,內容早已脫離了故事發展,淪為炫示唱功的段落,聽得我眼皮沉重,幾欲睡去。也許有人認為,這是新秀演員力有不逮之故,亦是不無道理。但化腐朽為神奇,從來只有對戲文體會極深、演技高超的演員才做得到,是特例而非必然。身為觀眾,實在難以苛求所有演員皆有這份悟性和能耐。

劇本描寫人物性格也嫌呆板,全部忠奸分明,好人好到底,壞人也壞到底,像泥塑木雕一般了無生氣。人物之間的感情和關係似有若無,某些可以借題發揮的細節都錯過了,甚是可惜。例如女主角對薄倖郎的愛與恨,都不算深刻動人;所以厲鬼索命的報復方式,顯得相當牽強,難以得到觀眾的認同。我甚至認為負心漢滿門被殺的結局太也極端,而且沒必要為了表演功架、排場而把各人的死相那麼仔細地呈現觀眾眼前。事實上,以眼還眼、加倍報復的意識,早已不合時宜,徒增不安和反感。另外,男主角如何從害怕女主角到深感同情,決意為她雪冤,再到建立了一點微妙的友誼,本是全劇戲味最濃郁、最可感人的地方。但劇本竟然對此著墨不多,浪費了大好機會。由於少了層層遞進的感情鋪墊,結局時一人一鬼訣別,不但顯得突兀,亦無法營造感人肺腑的氣氛。

平心而論,整齣戲結構鬆散,只靠男主角一人從頭演到尾來維繫。但他既是劇中人,又有點說書人旁述劇情的意味,減低了觀眾的投入感。此外,勸善懲惡的主題也嫌表達得太淺薄,連大快人心也說不上,遑論打動觀眾,令他們有所啟發。看到惡有惡報的結局時,觀眾反應冷淡,甚至有人高聲質疑劇情欠妥,可為明證。

至於演出細節方面,問題也不少。最明顯的毛病是,各個場次的表演方式,與劇情的關係不夠緊密;其中以縣令夜審、陸判歸位兩段尤甚。如此安排,明顯是為了給予丑和淨兩行當發揮的機會。雖然這兩段稱不上與劇情無涉──陸判更是女主角復仇的關鍵人物──但表演方式頗有賣弄技藝之嫌。獨立來看,這兩段都是相當熱鬧有趣的折子;可是與全劇連在一起,總覺得有點格格不入。例如陸判的造型,跟鍾馗一模一樣,連臉譜、服飾,甚至假臀的造型也是依樣畫葫蘆。陸判出巡時,同樣有五隻小鬼打傘開路,還有各式功架的表演。看到中段,突然頭腦一陣迷糊,以為自己在看《鍾馗》的折子戲。

此外,女主角傾訴自己遇人不淑那一段,只見她邊唱邊走,從右邊繞到睡床後面,接著從左邊再度出場,但一直背著觀眾,唱了好一陣子仍不肯回過身來。瞧著她的背影,一頭長髮懸垂不動,竟想起學校最有名的鬼故事──「辮子姑娘」來,不由得心中一陣發毛。接著看下去,原來是倒敘女主角邂逅負心漢的經過,才醒悟早前從左邊出場的扮演者早已換了人,目的是讓原來的演員有足夠時間換戲服。為免穿幫,只好讓替身背著觀眾把曲子唱完。可是這個安排實在不合情理,也有礙觀瞻。以阮兆輝豐富的舞臺經驗,似乎不應出現如此低劣的失誤。為甚麼會這樣呢?

附錄:《大鬧廣昌隆》劇照

Thursday, 4 October 2012

粵劇新秀演出系列之《販馬記》(下)

其實我沒有看過京劇和崑劇的《販馬記》,只讀過二十多年前出版的唐先生原著。現場演出也只看過一、兩次,印象不算深刻。所以,我對趙寵這個人物,理解仍很膚淺。讀原著時,總覺得他酸腐得可笑,只會在妻子面前裝腔作勢扮大丈夫;面對權貴(幸而只是他的小舅子)時,卻完全暴露小男人的真面目,是否唐先生有意無意之間,對讀書人的一點嘲諷--甚至自嘲?

如果這個理解成立的話,陳澤蕾的演繹,可算是符合人物設計的,只是表達方法上略嫌過火了。尤其是那些崑劇的唸白和身段,似乎真的太多了,弄得趙寵與其他角色格格不入,好像有個崑劇演員來客串似的。偏偏這份突兀的不協調,就是全場最惹笑之處。如果說是師法「百戲之母」的崑劇,以示飲水思源;然而把趙寵變成丑角一般,是否好心做壞事?為何只有趙寵一人以崑劇技巧演出?如果純粹為了搞笑,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不過,觀乎現場觀眾的反應,似乎非常受落這種演技上的不協調而產生的笑料。但以戲論戲,這樣做是否合適,卻是值得討論的問題。

雖說趙寵沒甚麼性格可言,我實在不明白為甚麼要把他弄得像個小丑一般。趙寵肯定是個小男人,但他那麼虛怯驚悸,見了巡按大人猶如耗子遇貓,總該有個前因後果。竊以為他不是貪圖富貴,而是因為得來不易。其實他和妹妹趙連珠都說過,小時候也曾被後母虐待,好容易才掙到一點功名,生活總算安穩下來。可惜這次演出刪去了趙寵邂逅李桂枝的一段,觀眾未必留心他兄妹倆交代身世的曲白。按照原著,趙寵出場時有一段南音,寫得甚是淒涼,頗有柳夢梅「人出路,怯西風,離巢燕在雪飄蓬。儒巾不耐五更凍,一重破傘擋三冬」的況味。原來李桂枝出走後,得蒙趙寵的遠房親戚收為義女,以為來投親的趙寵招搖撞騙,不免冷嘲熱諷一番。趙寵聽了,氣上心頭,答道:「門前一席話,吐盡了世態炎涼。早知日落故人情,不如潦死窮鄉上。」接著又有一段中板,其中幾句云:「歷劫身,短了三分志氣,亦難盡掩昂藏。」而且李桂枝也跟小姑言道,丈夫本來就膽小,當了官更是變本加厲。因此趙寵的膽怯,應是有跡可尋的。由此推斷,趙寵並非與生俱來膽小如鼠的窩囊漢,而是被現實磨鈍了棱角的普通人。他的性格未必可愛,也沒甚麼好笑,只是透過生動有趣的情節,以略帶嘲諷的筆觸表達而已。其實我們取笑趙寵杯弓蛇影的時候,可能也是嘲笑著某情況下的自己而不自知。可是這一點嘲諷意味,早被那些賣弄詼諧的表演掩蓋了。

《販馬記》的人物性格比較簡單,甚至稱得上薄弱,不像唐先生後期作品的角色那樣骨肉勻稱,栩栩如生。除趙寵外,其他角色的發揮的空間相當有限。例如李桂枝,她是個隨遇而安的女子,沒甚麼主見,性格也不鮮明。對於新晉演員來說,要把這個角色演得動人,絕非易事。黃葆輝演來中規中矩,感情未算投入,略覺平淡。可是不知怎地,她的身段和做手竟酷肖公主殿下,那些抬臂、彎腰等的角度和蘭花指的形態尤其相似,看得我一陣目瞪口呆。她的子喉也較平穩,只是稍嫌不露字;但在〈桂枝告狀〉出場時一段平喉南音,竟是出乎意料的悠揚動聽。

林汶聲扮演李奇,只有半場〈桂枝會父〉有所發揮。以她瘦小的外形,扮演蒙冤入獄的李奇,極具說服力。一段哭訴冤情的乙反木魚,充分發揮她聲音清朗、字正腔圓的優點,聽之令人精神一振。若要再上層樓,則希望她可以加強感情的表達,尤其是訴冤之類的劇情,必須自己先做到全情投入,方可令觀眾如見其人、如臨其境,產生共鳴和憐憫之心。

梁淑明扮演李保童,從一開始不忿後母紅杏出牆,到後來官拜巡按,演來用心而層次分明。發跡後穿起官袍,只見他眉宇間傲氣陡生,一臉嚴肅,頗具威勢,把趙寵的怯懦和躁動襯托得很出色。可惜〈桂枝告狀〉和〈郎舅初逢〉都有一小段突然接不上曲白,落得幾秒鐘的dead air,氣氛尷尬,我坐在觀眾席也急得直跺腳,替她暗捏一把汗。

瓊花女先飾婢女春花,後飾趙寵之妹連珠,一個忠心護主,可是枉送了性命;一個率直、活潑而富同情心,演來性格分明,相當討好。然而發揮機會始終不多,未及早前在《白兔會》的大嫂那麼搶鏡。至於李氏姊弟的後母楊氏和田旺,是逼死春花、誣陷李奇的罪魁禍首,本來人物設計跟《白兔會》的李洪一夫婦有點相似,但李振歡袁偉傑的默契,稍遜於瓊花女和劍麟。他倆走在一起,完全沒有「姦夫淫婦」的嫌疑,倒像是刁蠻女王身邊有個忠心的觀音兵似的。

從《販馬記》想到「何謂好看」的問題,誰知囉哩囉唆說了這麼一大堆,仍是答不出個所以然來。我想,自己真是最懂得自尋煩惱的觀眾,明明在戲院裡嘻嘻哈哈笑到合不攏嘴,散場後靜下心來,卻覺得茫然若失,沒有很深刻的觸動,只記得那些胡鬧戲謔的表情和動作。要是諸位看官現在問我:「一句話,這齣戲到底好看不好看?」我真的答不上來。

附錄:《販馬記》演出劇照

Tuesday, 2 October 2012

A Day of Sadness

Before I continue my two-cent worth on Cantonese opera, let me send my condolences to the victims and their families of the boat crash near Lamma Island last night. May those who lost their lives rest in peace. May God have mercy on the injured and their families.

According to latest news reports, 36 were dead, nine in serious or critical condition. A total of 124 passengers were on board a vessel, leased by Hong Kong Electric, sailing towards Victoria Harbour for the firework display when it bumped into a ferry running between Yung Shue Wan and Central. Within minutes the vessel sank, thrusting most passengers down the dark waters off the northwest of Lamma Island.

This accident is by all means unfortunate and heart-breaking. This is because the passengers were all Hong Kong Electric staff and their families, joining a company outing to visit the Lamma power plant during the day and enjoy the festive firework display in the evening. It was meant to be a holiday of fun, union and happiness. But it turned out to be a day of sadness and irrecoverable loss, when human lives perished and families broken.

Salute to the well-trained, highly professional and responsive emergency forces that have prevented more lives from being lost. I’m always proud and thankful to God to be able to live in one of the safest cities in the world. Safety is not just about low crime rates and good social order, but also the readiness of rapid response when anyone is in danger.

But the prominent presence of Li Gang, deputy director of the Liaison Office of the Central People’s Government in the Hong Kong Special Administrative Region, at the press stand-up at Queen Mary Hospital last night was somewhat intriguing. While we welcome condolences to the victims and assistance to the rescue operations, it is almost incomprehensible to have someone from Beijing taking over the press briefing, or at least appeared to be so, in such a local accident. In Hong Kong where the rule of law and respect for procedural order still prevails, it is almost common sense for public administrators to adhere to political protocols and procedures in however urgent situations. From what is seen on live news casts, Mr Li offered to help even before Chief Executive Chun-ying Leung asked. That he took the central position behind the microphone stand was also inappropriate, if stupid. In view of the deepening scepticism and suspicion among many people of Hong Kong, politicians should be even more sensitive to trivial but symbolic details like this to avoid further trouble. Without any evidence at hand, I refuse to speculate on the reasons or intentions of such an appearance. Yet again it may demonstrate how insensitive, if ignorant, both the local and Beijing governments are to the Hong Kong sentiments. And this is one of the key reasons why the post-1997 administrations have been so feeble and ineffect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