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6 October 2012

粵劇新秀演出系列之《大鬧廣昌隆》

看戲,本來就是一種探索。無論看新戲或舊戲,總要帶著一顆好奇心。沒有好奇心,就不會想看戲。

看新戲,就是想知道新故事的內容。看舊戲,就是想看看不同的演員和製作團隊,演繹經典名劇時能創造多少新意,或者能否讓觀眾重新體會那份沁人心脾的感受。即使是同一齣戲、同一組演員,在不同時地的演出效果也有分別。是驚喜,還是失望,未到劇終,就不會揭曉。這種不可預知的懸念,正是戲劇最引人入勝之處。

因為這份好奇心的驅使,跑去看了《大鬧廣昌隆》。早聽說過這戲名,好像是梁醒波主演的粵語長片。十多年前無線也拍過同名電視劇,我卻不知道這故事的本來面目。

前文說過,《販馬記》到底好不好看,難以定論。那麼《大鬧廣昌隆》呢?我可以肯定的說一句:不好看。

怎麼個「不好看」法?須從劇本和演出細節兩方面來談。首先,劇本較為平鋪直敘,既沒有跌宕曲折的情節,也沒有動人心弦的感情。唯一的懸疑點,就是看那女主角(其實是女鬼)能否報仇雪恨而已。無論男主角(忠厚老實的小商販)帶她到縣衙告狀,或是到城隍廟買路票,俱寫成何時何地做甚麼的流水帳一般,沒甚麼戲味可言。例如男主角跑去城隍廟途中,長篇大論地演唱沿途景物,內容早已脫離了故事發展,淪為炫示唱功的段落,聽得我眼皮沉重,幾欲睡去。也許有人認為,這是新秀演員力有不逮之故,亦是不無道理。但化腐朽為神奇,從來只有對戲文體會極深、演技高超的演員才做得到,是特例而非必然。身為觀眾,實在難以苛求所有演員皆有這份悟性和能耐。

劇本描寫人物性格也嫌呆板,全部忠奸分明,好人好到底,壞人也壞到底,像泥塑木雕一般了無生氣。人物之間的感情和關係似有若無,某些可以借題發揮的細節都錯過了,甚是可惜。例如女主角對薄倖郎的愛與恨,都不算深刻動人;所以厲鬼索命的報復方式,顯得相當牽強,難以得到觀眾的認同。我甚至認為負心漢滿門被殺的結局太也極端,而且沒必要為了表演功架、排場而把各人的死相那麼仔細地呈現觀眾眼前。事實上,以眼還眼、加倍報復的意識,早已不合時宜,徒增不安和反感。另外,男主角如何從害怕女主角到深感同情,決意為她雪冤,再到建立了一點微妙的友誼,本是全劇戲味最濃郁、最可感人的地方。但劇本竟然對此著墨不多,浪費了大好機會。由於少了層層遞進的感情鋪墊,結局時一人一鬼訣別,不但顯得突兀,亦無法營造感人肺腑的氣氛。

平心而論,整齣戲結構鬆散,只靠男主角一人從頭演到尾來維繫。但他既是劇中人,又有點說書人旁述劇情的意味,減低了觀眾的投入感。此外,勸善懲惡的主題也嫌表達得太淺薄,連大快人心也說不上,遑論打動觀眾,令他們有所啟發。看到惡有惡報的結局時,觀眾反應冷淡,甚至有人高聲質疑劇情欠妥,可為明證。

至於演出細節方面,問題也不少。最明顯的毛病是,各個場次的表演方式,與劇情的關係不夠緊密;其中以縣令夜審、陸判歸位兩段尤甚。如此安排,明顯是為了給予丑和淨兩行當發揮的機會。雖然這兩段稱不上與劇情無涉──陸判更是女主角復仇的關鍵人物──但表演方式頗有賣弄技藝之嫌。獨立來看,這兩段都是相當熱鬧有趣的折子;可是與全劇連在一起,總覺得有點格格不入。例如陸判的造型,跟鍾馗一模一樣,連臉譜、服飾,甚至假臀的造型也是依樣畫葫蘆。陸判出巡時,同樣有五隻小鬼打傘開路,還有各式功架的表演。看到中段,突然頭腦一陣迷糊,以為自己在看《鍾馗》的折子戲。

此外,女主角傾訴自己遇人不淑那一段,只見她邊唱邊走,從右邊繞到睡床後面,接著從左邊再度出場,但一直背著觀眾,唱了好一陣子仍不肯回過身來。瞧著她的背影,一頭長髮懸垂不動,竟想起學校最有名的鬼故事──「辮子姑娘」來,不由得心中一陣發毛。接著看下去,原來是倒敘女主角邂逅負心漢的經過,才醒悟早前從左邊出場的扮演者早已換了人,目的是讓原來的演員有足夠時間換戲服。為免穿幫,只好讓替身背著觀眾把曲子唱完。可是這個安排實在不合情理,也有礙觀瞻。以阮兆輝豐富的舞臺經驗,似乎不應出現如此低劣的失誤。為甚麼會這樣呢?

附錄:《大鬧廣昌隆》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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