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8 October 2012

永利街的貓

沒想到永利街人去樓空之後,有很多貓兒被遺棄。

據街頭印刷公司的老板娘說,本來有二十多隻貓,很多已經不見了。

那些貓兒,大都是老居民搬遷時遺棄的,也有一些野貓混雜其間。每到傍晚,貓兒就會在街上徘徊,彷彿等待好心人來派飯。否則,晚飯可能沒有著落了。

我看到的貓兒,至少有七、八隻。牠們都怕人,但似乎又有點好奇。當我站得遠遠的,便目不轉睛的盯著我;只要走近兩步,或者舉起相機,馬上就溜掉了。

不知是否被遺棄的緣故,貓兒盯著我的眼神,充滿了不安和戒心。看在眼裡,油然一陣難過。

其中有一雙貓姊妹,都是黑、白、棕三色雜毛貓。姊妹倆影形不離,姊姊看來很照顧妹妹,老板娘餵點貓糧,也會分甘同味。可是姊姊的眼神,總是瀰漫著一股幽怨和愁苦,令人既難忘又心酸。

老板娘又說,因為業主加租,實在無法負擔,經營到月底就要搬到柴灣去。雖然老伴已經八十多歲,她也七十開外了,可是住的地方也是租的,所以要退休也沒那麼容易。現在生意只靠老主顧維持,實在捉襟見肘;於是在小店兼賣一些明信片、手製肥皂等紀念品幫補一下。那些小雜貨,都是有心人拿來寄賣或幫忙製作的。

我發覺一套六組的明信片有一組重複了,問老板娘會不會加印。她說:「不會了,賣完就算了,划不來。但我會記著跟人家說,這裡面有重複的。」

現在到永利街湊熱鬧的人已經很少了,日子能過一天是一天。跟老板娘寒喧之際,有三個女生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張望,買了幾組明信片;又有幾個年輕男女在街上到處拍照,全都是說國語的內地遊客。老板娘不會說國語,只好幫忙著招呼幾句。臨行前,我買了一套六組的明信片。老板娘趁老板忙著,暗裡又多送我一組。

原來在永利街立足四十多年的老店,即使業主不賣、不拆,還是逃不過結束的宿命。

其實,賺錢至上的地產霸權,又豈是大型發展商的專利?

都說「香港地,不易居」。時至今日,仍有多少人朝不保夕,自顧不暇。即使幸運地有個安樂窩,誰也不敢保證可以同諧到老。連房子也不是恆產,說賣就賣、說拆就拆、說加租就加租,總之妨礙人家發財就是十惡不赦,其餘一概不管。遺棄與被遺棄,於是變成了無可避免、不斷重複的魔咒。

以前沒想到,一個社區摧毀了,受影響的不只是居民,連他們的寵物也無辜受累,變成無家可歸的野貓。

可是,那些貓兒連抗議、投訴的機會也沒有。即使叫到嗓子啞了,人類也聽不懂。

只是擔心,當老板娘也離開了,那些本來有主人寵愛的家貓,可以自行覓食嗎?有誰可以幫助那些可憐的貓兒呢?

當年那些大言炎炎、打擾人家平靜生活的傢伙,如今都跑到哪裡去了?他們爭取的是保育,結果得到的,卻同樣是破壞。他們反對地產霸權,可是他們打擾人家的生活、漠視居民的意願,又比地產霸權好得了多少?

所謂「保育」,所以「公義」,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4 comments:

  1. 有一年我和朋友到城裡觀光,年輕的美國城市沒有歷史,但是有幾棟建築物也曾靜觀六十年的流年光景。那時有個牌子說這幾棟房子將會被列為歷史文物。我輕蔑的說才不過幾十年那裡配擔當成歷史文物?朋友看了我一眼,說:現在應該開始那麼它們才有幸百年後佇立,如果一舊就拆那麼那裡還會有歷經歲月的舊建築呢?我登時汗顏自己的短視。

    去年到香港,我看到就是這樣的心態。舊的得拆,就算是有歷史價值的建築物也得讓路給新建築。大家都怕舊怕保育。然後下一代再也不懂承先繼後的價值觀。

    破舊立新,就像紅衛兵冉冉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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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香港從來是這樣,搵食就是至高無上的指導思想,阻人發達就是十惡不赦,紅衛兵也要自愧弗如。
      中國歷史太悠久,沒三幾百年的建築,我們都看不上眼。可是對於開埠只有百多年的城市,經歷半世紀風霜而健在的人和事,已經很不容易,真的應該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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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Anonymous12:35 am

    The tie between place and people is liable to be ruptured, but wherever there are Aboriginal people there are other places to be Aboriginal.

    See http://www.jstor.org/discover/10.2307/40332139?uid=3739504&uid=2129&uid=2&uid=70&uid=4&uid=3739256&sid=21101129504763

    Our nostalgic link clinks on people like Sun Yat San and places like Tai O fishing viallage and temporary Chinese opera theaters (made of bamboo framework) in places such as Tsing Yi Island and Tin Hau Temples

    Sad to hear it was the last day of DBC. It vanishes in mid air. I cannot understand why some rich guys spending some money on an advanced broadcasting digital system and just wind it up when cash flow breakeven is forth coming.

    Without DBC, brainwashing education for a dominate political party in HK will go unnoticed - credit to Zee Fung Wong and his team named Hok Man See Chiu with DBC sup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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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True, life is but a bunch of changes and endless adjustment and adaptations. Yet this is precisely why people are nostalgic because adjustments and adaptations are never ea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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