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6 December 2012

粵劇新秀演出系列之《獅吼記》

雖說喜劇不易演,更不易寫,但也不是全無佳作。若問我粵劇裡最喜歡的喜劇是哪一齣,我可以毫不猶豫的告訴你--《獅吼記》

《獅吼記》以輕鬆幽默的筆觸,描寫夫妻之間愛恨糾纏、男女之間勾心鬥角的微妙關係,精闢獨到,令人會心微笑。人物設計略帶誇張和卡通化,更覺有趣。最後雖然擺脫不了團圓結局的俗套,卻別有一番懂得自我嘲諷的生活情味與睿智。這固然逗得女觀眾心花怒放,也許更是唐先生給男士的一點醒世恆言--既是憐香惜玉、恩情未老,為博紅顏一粲,何妨在嬌嬈面前裝傻扮懵,做個燙貼稱職的裙下之臣?做夫妻是一輩子的事兒,若是沒有小情小趣小風波調劑一下,怎能相守到白頭?可是一不小心玩出火來尋死覓活的就絕對不行。至於蘇東坡、老僕柳襄和桂玉書三名配角,則好像總有一個在左近的姨媽姑姐豬朋狗友,不厭其煩七嘴八舌說三道四,聽誰不聽誰就看你自己是否拿得定主意了。

上月跑到油麻地戲院去看《獅吼記》,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理由--領略一下李婉誼擔任正印花旦的功力。她和盧麗斯一樣,追隨公主殿下多年,表現一向很稱職,因此對她的柳玉娥有點期望;可惜演來並沒有想像中的好,稍嫌未夠豐富。說實話,柳氏既刁蠻又兇狠,動輒打罵丈夫,儼然貓兒玩弄耗子一般,的確很討厭,但為何《獅吼記》是喜劇而不是倫理悲劇?如果那柳氏是天生兇殘潑辣心理變態,陳季常默默忍受多年而始終狠不下心休妻,如何說得過去?即使俗語說:「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至少也得告訴我這隻塘邊鶴一個願挨的理由。更何況,如果觀眾只是覺得夫妻拌嘴、動手的情節很惹笑,那何嘗不是另一種心理變態?其實《獅吼記》最有趣的地方,在於生動地表現夫妻之間的生活情趣,男女心理大不同所產生的齟齬,而柳氏拷打丈夫等橋段只是誇張的戲劇手法,當不得真。如今現實中也不乏這等野蠻女子,但諸位看到虐夫的新聞時,恐怕再也笑不出來。所以,我期望飾演柳氏者要仔細思考和充分表達這個人物的心境,即使戲文沒明寫,也要有所補充,以增加故事的說服力。也許有人覺得這是苛求,但看過王芳在崑劇〈跪池〉的演繹後,應明白這算不上mission impossible。能做到多少是另一個問題,我只是希望演員盡量多操這份心,不要滿足於照本宣科。

宋洪波飾演陳季常,總覺他欠缺幾分火候,聲線、臉部表情都較平淡。不是說要把堂堂朝廷命官淪為小丑一般--例如他在公堂上抬起雙臂、把袖子攏向背後,以蓮步走向柳氏姑姪求情,還要高八度的喊一句「姑媽」!儘管模樣滑稽可笑,但我絕不贊同,幾乎忍不住要學蘇大鬍子罵一句「成何體統」--然而與妻子調笑的歡愉、被責打的不忿和一氣之下休妻的決絕,都可以再加強一些。

譚穎倫飾演蘇東坡、王潔清扮演琴操,俱是恰如其分。Alan不掛鬚演蘇大學士,與陳季常稱兄道弟,總覺得有點別扭,大概是波叔的造型太深入民心之故。早前在崑劇〈跪池〉中,張世錚扮演蘇東坡也是掛鬚的,看上去明顯較陳季常年長些。另外,電影版的琴操原是蘇東坡表妹,結局時與他配成一對;如今的現場演出本卻改成堂妹,所以沒有與蘇東坡另諧婚眷,只是發還原籍了事。我認為這個改動甚好,更合情理。有事沒事硬要撮合人家一雙一對,又不理會人家是否願意,真是監人賴厚之極。其實琴操出身官宦之家,因避皇帝選美而不惜委身作妾,本身已是值得同情。發還原籍重獲自由,實在比急就章胡亂嫁人優勝得多。誰敢說成家立室一定更幸福?你看陳季常那副可憐相,還有柳玉娥十二個時辰開足雷達馬力偵測任何風吹草動那份緊張兮兮,真是……沒落得神經衰弱或思覺失調算她幸運。

張宛雲扮演柳氏的姑媽、桂玉書的妻子,戲份雖少,卻有驚喜。只見她一副氣定神閒「吃定了你」的樣子,不必圓睜怒目高聲嬌叱,懶洋洋的打個招呼、漫不經意的橫眉冷笑,已經讓貴為一品紅員的桂玉書急得額角冒汗、手足無措,真是有趣之極。喏喏喏,這才是御夫有術的高明手段,看來柳玉娥學藝未精,還有很多獨門訣竅沒學到,要好好向姑媽請教呢,哈哈……

梁煒康先演柳襄,後飾桂玉書,竊以為柳襄的小白臉演繹較理想。只是那些以退為進、敲詐主子的言行,仍嫌有點浮面,未夠深入。桂玉書鬚眉皆白,自稱給老妻使喚了幾十年,可是舉止沒半點老態,我應該讚他一句「勤於鍛鍊,老當益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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