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22 January 2013

粵劇新秀演出系列之《桃花湖畔鳳求凰》(下)

坦白說,《桃花湖畔鳳求凰》的劇情也挺誇張犯駁,頗有賀歲片那些只求熱鬧、不問情理的況味,但又未至於《鳳閣恩仇未了情》那麼多即興爆肚的場面,以致容易失控。試看那三男追求一女的橋段,有鬥氣、有詼諧、有艷情、有錯摸誤會、有火爆衝突的文武場面,還有一個專門插科打諢的反串皇姑,相信各位看官已略知一二了--總之就是很典型的八、九十年代港產喜劇風格。

其實這也沒所謂,總不能苛求每齣戲都是題材嚴肅、製作精良的藝術珍品,總要有些平易近人的選擇。此劇連演兩天,均告滿座,再次證明香港觀眾對不用動腦筋、嘻嘻哈哈笑完便算的喜劇情有獨鍾;而且不只是粵劇或電影,任何形式的戲劇也是如此。

然而這類喜劇好看與否,劇本固然是關鍵,演員之間的默契也很重要。如果各有各演,欠缺交流和火花,就演不出戲文有趣的地方,遑論為劇情增彩添色了。

論默契,此劇只有部分演員較佳,未竟全功。所以看來顧此失彼,並不均衡,難免沖淡了輕鬆愉快的氣氛,甚至出現少許冷場。其中以宋洪波譚穎倫的對手戲較好。他們看來甚為稔熟,說起笑話你來我往,不管如何天馬行空,總算接得下去。只嫌有時說過了頭,跟前文後理毫不相干,未免又有點故意滑稽、討好觀眾的嫌疑。

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宋洪波演出,但不知怎地就是無法令我留下深刻印象。平心而論,他的表現比較平均,唱曲、做手都不錯,功架也好;大概是我缺少欣賞男演員的慧根罷?這次他以文武生行當飾演東齊王子任金城,表現一如以往,沒甚麼驚喜。無論是邂逅朱丹鳳時跟她爭論拌嘴、在金鑾殿上發現對方就是南屏女王,或是被朱丹鳳之妹誤以為登徒浪子等節骨眼上,表情、做工俱嫌平淡,看起來不痛不癢,難以投入。最後朱丹鳳兵敗,任金城追至宮中,看見情人樹倒猢猻狼狽萬狀,理應在戰勝而得意昂揚之中,尚帶幾分心疼不忍;但我始終覺得他無動於衷。可是他只消幾句簡單不過的笑話或某個動作,已經足以逗得滿場觀眾人仰馬翻,倒教人莫名其妙。

譚穎倫以丑行反串任金城的姑姑任寶瓊,戲服極盡華麗之能事,色彩鮮艷、頭飾鋪張(尤其是第一場那個銀珠穗子抹額,明亮璀璨,閃得我眼睛發疼),連朱氏姊妹的宮裝也給比了下去,甫出場就博得滿堂喝采。但他除了蓮步姍姍之外,沒半點女兒態,更沒有年長貴婦的風韻,談吐也頗粗俗,像市井婦人多於王親貴冑。雖說丑角是全臺唯一可以超越戲文插科打諢的行當,但似乎也應該把分寸掌握準確。其實他在打勝仗之後那一連串舞槍、走圓場的動作,確是熟練流暢,與鑼鼓配合得宜,值得讚賞。然而他從頭到尾繃緊了臉,彷彿全副心思放在做妥動作之上,絲毫沒有得勝的喜悅,又未免失色了。

其餘兩名前往南屏國求親的王子--西蜀林甘屏和北冑柳錦亭,分別由藝青雲司徒翠英飾演。西蜀王子自恃國強兵壯,雖說自己誠心求偶,又承諾決無二心,其實只是為了拉攏鄰國的政治婚姻,壓根兒滿不在乎。這些特點,藝青雲都表達得不錯。只是她唱曲時仍嫌用力過猛,後半部聲音有點嘶啞,希望她多注意。北冑王子則是太后之甥,恃寵生驕、輕佻浮滑,而且是調戲朱丹鳳妹妹朱彩鸞的罪魁禍首。Candice演來仍嫌太正派,雖然眼珠子老是骨碌骨碌地轉動,卻完全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輕薄之徒。尤其是朱彩鸞醉眼惺忪,誤認柳錦亭是任金城,主動牽著他袖子那一刻,不但沒感覺到劇中人飛來艷福不吃白不吃的輕浮孟浪--相信也沒幾個女生受得了--,竟有點臉紅耳赤不知所措的窘迫尷尬,大概是Candice最不入戲的一次了,呵呵。

其他角色如朱彩鸞、朱氏姊妹之父和太后,分別由李振歡林汶聲張宛雲飾演,戲份雖少,倒也稱職。其中以李振歡高亢嘹亮的嗓音,把活潑佻皮、少不更事的感覺表達得不錯,但舉止方面還可以再加強一些,更彰顯她與姊姊成熟穩重的對比。

雖說喜劇以詼諧惹笑為主,劇情細節不必認真,但有些地方還是看得我如坐針氈、頭皮發麻,說甚麼也笑不出來。最難受是看到自負文武全才、聰明幹練的朱丹鳳,這邊廂踐祚為王,矢誓造福百姓;那邊廂卻因為選婿不遂,妄動刀兵攻伐三國,又豪言勝之者可為王夫。且不說她無端把自己貶抑為三個男人搶奪的獎品是何道理,因為一時意氣導致生靈塗炭,豈是明君所為?西蜀與北冑明明是競爭對手,為何竟合兵反攻朱丹鳳,更有先破京師者勝的君子協定?他們不是應該各懷鬼胎,絞盡腦汁務求兼得江山與美人麼?儘管歷史上不乏傾國傾城的事例,在這些輕鬆搞笑的故事就不必那麼「忠於史實」了。其實按照男人處事的邏輯,為了奪得美人歸,三名王子相約比武更合情理,何必勞師動眾?何況他們只是王子,又不是一國之君,回去興兵搶妻,難道不怕禍起蕭牆、黃雀在後麼?

還有一件事請教高明:為甚麼戲裡幾乎所有人都把「女王」唸成「女枉」?是否有特別的原因?粵語不是有文、白二讀,即有些字作某種解釋時,書面語唸某音,日常口語另有一音麼?例如「王」字,如作「君王」解,書面語和口語均唸「黃」(陽平聲);只有作姓氏時在口語可唸「枉」(陰上聲),如「老王」、「阿王」等。這又教我想起前年在廣州搭地鐵,聽到有幾個站名廣播,一律把陽平聲唸作陰上聲,如「黃沙」唸作「枉沙」、「楊箕」唸作「樣箕」,但「陳家祠」卻沒唸成「診家祠」。請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附錄:《桃花湖畔鳳求凰》演出劇照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

Thank you for your comment. It will be published after moderation by the blogger to avoid spam messages. Thank you in advance for your understa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