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11 June 2013

粵劇新秀演出系列之《一自落花成雨後》(中)

仔細端詳新秀匯演的節目表,藝術總監李奇峰似乎特別喜歡選演一些古拙、冷僻或包含古老排場的劇目,例如去年的《女兒香》《三帥困崤山》《漢苑玉梨魂》等,還有在第二回合重演的《一自落花成雨後》《紅梅閣上夜歸人》《寶蓮燈》《平貴別窯》。聽說他挑選這些平日少見的劇目,是為了讓新晉演員在極少──甚至完全沒有──前輩演出作參考資料的情況下,自行揣摩角色和設計表演方法。原則上我認同,這樣做的確有助新晉演員加強獨立思考和表達角色的能力,避免陷入因循模仿現成演法、缺乏創新精神的窠臼。但要做到這一點,前提是劇本必須寫得流暢不紊、情理兼備,讓演員有所發揮。

可是,正如前一篇拙文提到,《一自落花成雨後》的劇情有一個相當嚴重的紕漏,足以影響到全劇情節是否成立。其實這齣戲的意念不太差,題旨言之有物,絕非純粹為了娛樂觀眾。情節布局近乎五十年代的粵語倫理文藝片,角色男女老少俱全,戲份也相當平均,理應是一齣可觀的通俗劇。只要這個關節打通了,此劇也未嘗不可演下去。然而,倘若這個節骨眼兒不夠穩固,說服不了觀眾,那整個故事就算垮掉了;演員再努力、再用心,也只能事倍功半。

所以,我這幾天一直在想,這個漏洞可以怎樣修補。

別笑我無聊,有機會在自己喜歡的事情上花點心思,或者鍛鍊一下創意和想像力,絕對是賞心樂事,總比在枯燥乏味的工作中虛耗時光、白費心機有趣得多。

前文提到,柴、秦兩家無論如何不肯透露自己的養子、養女原是孿生姐弟的實情,到底是為了甚麼?雖說孩子的父母臨終托孤,柴、秦兩家為不負故人所託,管教從嚴,以免誤人子弟,實在無可厚非;但這跟隱瞞孩子身世有甚麼關係?讓自幼分散的姐弟相認、團聚,不是功德一件嗎?這有甚麼不妥當了?我真是搔破了腦袋也不明白。

細想此劇故事以唐末黃巢作亂為背景,最具說服力的合理解釋,就是孩子的父親是忠於唐室、力拒反賊的武將,柴、秦兩家竭力為故人保全遺孤,以免被亂軍偵悉內情而斬草除根,所以在局勢未定之前,不願姐弟相認。唐末韋莊有長篇樂府《秦婦吟》,描述黃巢亂軍屠戮長安的慘況,其中兩句云:「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雖然不無誇張之嫌,但黃巢亂軍殘忍嗜殺,所到之處血流成河,缺糧之時甚至以人肉為食,亦是史有明文。

這麼一來,劇本很多唸白和曲詞均要改寫了──因為現在上演的戲文,完全沒有類似的鋪墊,彷彿連略作解釋也嫌費事。每談到要緊處,柴孝存和秦桐兩人總是莫名其妙地守口如瓶,似有滿腹難言之隱,細思之其實甚麼也沒有,正是不折不扣的「搵戲來做」。兩人整天價把「蘭因絮果」四字掛在嘴邊,然而總沒法讓人明白,把「蘭因絮果」說個清楚有甚麼不方便、不恰當,倒像是兩人存心隱瞞似的。

可是,存心隱瞞也得有個理由啊!私心也好、居心也好,劇中人物蒙在鼓裡沒關係,觀眾卻非要圖個明白不可,否則怎麼營造那緊張、懸疑、期盼劇中人揭破真相的戲劇效果?

其實,戲文也提到秦桐對養女有一點莫名其妙的感情,教訓她不要叫自己「叔叔」,要叫「哥哥」,又借養女之口說他整天價把鬍子刮得乾乾淨淨,保持少年人的模樣。可惜這條支線只是輕輕帶過,沒有正式發展起來,遠不如《無情寶劍有情天》的桂玉嫦臨終剖白那麼石破天驚。若說秦桐對養女有點私心,不願她離開自己,所以力阻養女結識異性,甚至與弟弟相認,以免他們另覓新居相依為命,那也算說得過去。不過那就另一樁風月公案,或可作解釋劇情關鍵的另一途徑,卻跟孩子的父母毫不相干了。

附錄:《一自落花成雨後》演出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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