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28 February 2014

杭州賞梅記(二)

遊罷孤山,過西泠橋,左轉沿北山街(原稱北山路)西行,入玉泉路,轉玉古路,約二十分鐘就來到杭州植物園北門。

這裡便是「靈峰探梅」所在。

所謂「靈峰」,即靈峰寺,據說始建於五代後晉末年,明代萬曆時毀棄;至清嘉慶年間重建,遍植梅花,遂成賞梅勝地。民國後寺崩梅亡,卻淪為野草叢生、荒塚纍纍的幽谷。直至1956年當局闢建植物園,1988年起廣植梅樹,才逐漸回復「靈峰探梅」的勝景。

冒著綿密的細雨閒步園中,只見四野無人、清泠幽靜,心中又是一陣歡喜。緩緩走下山谷,赫見右邊一片擁山環翠的湖水,湖畔屹立兩樹梅花,紅白相映,煞是好看。

色彩繽紛的鳥兒在白梅樹上東張西望,彷彿要窺探這兩個不速之客--或者,這其實是歡迎我們冒雨來訪嗎?

植物園位於靈隱山麓,靠近「西湖十景」之一的「雙峰插雲」,即北高峰和南高峰,但遍植梅花的一帶叫做「青芝塢」,地勢不高,石板鋪成的山路乾淨整齊,走來一點也不費力。

在蜿蜒的山路一步高一步低的慢慢走著,有一句沒一句的低聲閒聊,隨意舉起相機構圖取景,學著畫家寫生一般,用鏡頭留住一剎那的美麗,使瞬間倏成永恆,浮躁的心情也逐漸寧定下來。

綿密、冰冷的雨絲,一直下個不停,即使打著傘,還是濕透了穿在羽絨服外面的風衣,連相機也不能倖免。於是一路上猶如照顧小孩一般,拍完照就把雨點拭擦乾淨,再放在外衣裡貼身藏著,回來後馬上拿去檢查和清潔,總算沒有造成故障。若在家門出遊,未必有此耐心;但身處外地,心情放鬆、步伐減慢,卻絲毫不以為煩。

有道是「境隨心轉」,就是說心情迥然有別,面對同樣的景致時,自然產生不同的感受。眼前的好與壞,其實是心中悲喜的投射。如今在「靈峰探梅」,卻再次領略到「心隨境轉」的恬靜和適意--只要放寬心懷,細意欣賞和體會眼前的優美,再黯淡的心情也會明亮起來。

可惜這麼顯淺的道理,卻沒有太多人明白--例如那些仍堅信「有奶便是娘」、「發展是硬道理」的傢伙。人類與一般動物的分別,在於食、色之外,還有一點性靈、精神的追求。「衣食足,知榮辱」確是至理之言,但除了衣、食,人生還有很多值得珍惜和追求的東西。即使在數十年前民生艱困、朝不保夕的年代,我們的父祖輩何曾放棄過這樣基本的追求?為甚麼來到這個不愁衣食的「太平盛世」,我們卻成了蠢驢笨牛?

但願將來老了,仍可以在家門口的青山綠水之間,享受「心隨境轉」的愉快,不用千里迢迢的跑到杭州去。

4 comments:

  1. 真有慧根,你的境界越來越高了!
    我還是約在七年前才領悟到「境隨心生」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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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哪裡,知易行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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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到你真的老了的時候,就會是另一番滋味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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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是的。回想十年前的我,脾氣、態度和想法也有改變,何況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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