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5 July 2015

漢武盛世

在香港文物探知館看完「發跡香港」,信步走到尖沙咀另一端的歷史博物館,參觀「漢武盛世:帝國的鞏固和對外交流」展覽。沒想到居然門庭若市,光是排隊買票也花了二十分鐘,展館內更是人聲鼎沸,幾無立錐之地,不禁大吃一驚。

也許我太久沒看電視和報紙,不知道這是「香港博物館節」的重點節目,更不知是香港賽馬會贊助的重量級展覽之一。(早前同樣在歷史博物館舉行的「皇村瑰寶:俄羅斯宮廷文物展」,亦是香港賽馬會贊助的。)

對於文物,我有個特殊癖好──就是希望從文物中,瞭解其時其地居民的生活和社會風貌。因此,我對精雕細琢的皇室遺物或只供顯宦巨賈賞玩的工藝品沒有太大興趣,尋常不過的器皿、用具、服飾或便條、單據之類的文書,卻教我看得津津有味。

這次「漢武盛世」展覽,匯聚了全國十多個省、市博物館的精選藏品,從政治、經濟、民生風俗和對外交流等方面,展現漢代燦爛多姿的文化特色,內容豐富,相當難得。

由於參觀者實在太多,只能匆匆一瞥,沒能細讀展品說明;重點展品如金縷玉衣的部分,更擠得水洩不通,只好略過不看,期諸日後。猶幸仍看到一些相當有趣的展品,頗增見識。茲逐一介紹如下,權作留念:

這是廣西出土的陶屋,看上去跟今天的舊式農舍沒有太大分別,可見嶺南地區的建築特色源遠流長。例如在圍牆開鑿疏氣、透光的長孔,至今仍存。而外牆上建有簷篷的設計,我推測可能是現代「騎樓」的濫觴。這件展品另一個有趣之處,就是屋後左下角開了個狗洞,一隻小狗在探頭探腦;右上角一個透氣長孔,也有一隻肥雞伸長了脖子,好像拼命想往外逃似的。儘管兩隻泥捏的小動物不會鳴叫,也藏在屋後不易發現,卻為這間房子平添不少活潑的生趣。

小時候,每逢交通工具或公用事業加價,總有傳媒慨嘆「苦了升斗市民」。到底是甚麼意思呢?「升」和「斗」,原來都是古代的容量單位,多用於計算糧食。據維基百科的資料,漢代一升約等於現代的二百毫升,比今天一盒二百五十毫升的紙包飲品還要少;一斗等於十升,約為今天的兩千毫升(即兩公升)。由於「升」和「斗」都是較小的容量單位,「升斗之民」原指家無餘糧的貧苦大眾。照片中這幾件展品,就是量度「升」和「斗」的容器。但在現場憑肉眼所見,左邊最大的斗,容量似乎不到兩公升,不知要秤多少次,斤兩才足夠了。

這些是廣州南越王墓博物館收藏的印鑑。左邊的金印上雕著一條龍,據介紹,是南越國第二代君主趙昧的印璽,刻有「文帝行璽」四字。右邊金印則雕著一隻象徵長壽的龜,印文是「右夫人璽」,估計是趙昧某后妃的印鑑。

南越又稱「南粵」,是秦末由南海郡尉趙佗建立的國家,定都番禺(即廣州),至漢武帝時才被吞滅,享國九十餘年,疆域橫跨今天的廣東、廣西、海南及越南北、中部,亦包括福建的一小部分。小時候只聽說過「南越國」之名,卻對它一無所知。直至幾年前參觀位於廣州越秀山公園對面的南越王墓博物館,才驚覺這個鮮為人知的古老王朝,文化上也有其獨特、精采之處,看來又是另一個亟待深入發掘和研究的好題目。然而不知有關南越的記載或文物尚有多少遺存?如果資料匱乏的話,那就徒嘆奈何了。

談到漢代的對外交流,除了張騫出使西域,開闢從西安直通中亞和歐洲的陸上絲綢之路外,原來海上貿易也相當繁榮。是次展覽中,「對外交流」主題下的展品不多,但亦非常珍貴。其中予我印象最深者,是這廣西合浦海岸出土的玻璃杯。杯身呈半透明的湖藍色,色澤柔潤均勻,造工精致;雖事隔二千餘年,仍然保存良好,令人讚嘆。據介紹,相信是來自古羅馬的舶來品。如果這個推測沒錯,或可證明漢代的絲綢之路,並非只有陸上一途,經馬六甲海峽、印度洋,遠抵阿拉伯半島,甚至非洲東北岸的航海路線,應已開通,交通可能也相當發達。

香港人大都對古代文物沒甚麼興趣,印象中除了多年前的「大英博物館藏埃及珍寶展」、「國之重寶──故宮博物院藏晉唐宋元書畫展」(即展出張擇端《清明上河圖》真蹟那一次)等少數極具分量的展覽外,從沒見過這般摩肩接踵的場面,連早前精采絕倫的敦煌文物展也比不上,實在始料不及。雖說也逗留了大約兩小時,畢竟仍屬走馬看花,只好期諸日後了。

匆匆看罷展覽,縈繞腦海的不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天朝帝國那遠去的浮華與璀璨,而是多年來廣東文物不盛的疑惑。是次展覽中,出自廣東的展品寥寥可數;其餘嶺南地區的展品,都是來自廣西,而且不只一所博物館,實在耐人尋味。按理說,廣州歷史悠久,文化深湛,應該不乏文字著述與實物流傳;南越王墓、懷聖寺等古蹟也極富歷史與文化價值。但不知為何,有關廣東歷史與文化的記載相當零碎,古蹟的知名度也一直比不上其他地方的,連本地人也沒怎麼提起。若說廣東偏處海隅,素來不為中原史家、儒士所重,那又怎麼解釋至少自唐、宋以來,有關廣西風土民情的諸多專著如《桂林風土記》、《桂海虞衡志》、《嶺外代答》之類?桂林伏波山下密密麻麻的宋代石刻,珍貴非常,令人目不暇給;為甚麼廣州貴為歷代對外貿易與朝貢外交的重鎮,卻沒有類似的文物可供研究?至於記載本土歷史和風物的方志,廣東最古者不過明代,而且多已散佚,只有部分輯錄於清代編纂的版本中。相較江南地區的方志可遠溯自宋代,實在不可同日而語。為甚麼會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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